陆延舟失眠了。
那天晚上他十一点躺下,十二点还醒着。一点翻了个身,两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到三点,他实在是压不住心里的焦躁,翻身坐起来。
卧室很安静,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这些声音平时他根本没在意,但今晚,却清楚得像贴在耳边,无端胸闷。
他靠在床头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光刺得人眯了眯眼。
凌晨三点十七分。
手不由自主地翻到林见微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在会议安排,他点开对话框,光标闪了一闪,像在嘲笑。
陆延舟手悬在上面停了两秒,慢慢打了一行字:“睡了吗?”
默默读了两遍,又删掉。
都这个时间点,她当然睡了。
就算没睡,自己现在发这种消息是什么意思?
又打:“明天行程发我。”
他盯着屏幕,叹了口气。行程她早就发过了。
明天上午的项目会、下午的客户拜访,昨天已经整理好发到他邮箱了。自己要行程摆明了是找借口。
陆延舟胸口空空,涌上一阵无力感。
关节像卡顿了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删得很慢。
删完后,陆延舟一把把手机丢到床尾,躺下拉过被子蒙住脸。
被子里很闷,他深呼吸了几次又拉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看着看着,想起那个安静,克制,声音永远不高不低,叫他“陆总”的人。
她低头签文件的时候,神色专注,头发从耳后滑下来也不管,她的字总是很工整,像个学生。还有她递咖啡的时候,指尖碰到杯壁收回去的时候,总会微微蜷缩。
陆延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有些懊恼。
自己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么多了?
枕头松软,明明一切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就是睡不着。
那个人每天都在他的生活里,早上七点五十五,咖啡放在他桌上。
开会时坐在他右手边,记录的时候笔尖沙沙响。
下班时他走出办公室,她工位上的灯还亮着。
这些画面太满了,把他的脑子占得没有一丝空隙。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看着“林见微”三个字。
然后退出来,翻到另一个名字。
沈清瑶。
他点开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五年前,她发的那条“我到了。这边天气很好。”他没有回复。
陆延舟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怀念,没有遗憾。
什么都没有。
像看一个陌生人的聊天记录。
他退出来,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那些画面开始变得模糊,一个一个慢慢沉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眼的时候,手机闹钟响着,天已经亮了。
……
早上到公司的时候,七点五十八分。
他走进办公区,远远看到林见微坐在那里,电脑开着,正在整理文件。
她抬头看到他,站起来,从茶水间方向端来一杯咖啡。
“陆总早。”
他接过来,看了她一眼。面前的人神色平和,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两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陆延舟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看着她转身要走,忽然开口。
“林秘书。”
她回头。
陆延舟端着杯子望着她,他张了张嘴,想问她,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想问,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你叫别人“哥”的时候,是随口叫的,还是那个人对你来说不一样?
但这些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它们堵在他喉咙里,沉甸甸的,像吞了一把石子。
“没事。”他嗓音干涩。
林见微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点点头,转身回了工位。
陆延舟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把杯子放在桌上,坐下来打开电脑。
桌面上有一封新邮件,是林见微发的今日行程提醒。
他点开,内容分三部分:上午项目会、下午客户拜访、晚上应酬。
每部分附了所需文件链接和注意事项,条理清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陆延舟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脑子里想起昨晚三点,自己看着她的名字打字的画面。
他想,她是不是也失眠过,是不是也在某个凌晨想过……
想到这儿,陆延舟觉得自己真是可笑。
大概没有吧。她那么冷静,那么稳,不会做这种事。
他关掉邮件,翻开文件开始工作,手指敲键盘的速度比平时更快。
想用工作把脑子里那些东西压下去,但翻到第二页的时候,目光又飘向了玻璃隔墙外面。
林见微坐在那里,正在接电话,声音平稳,神态专注。
陆延舟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