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有个会，是关于下半年度的预算调整。
陆延舟坐在主位上，听着财务总监汇报，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声和偶尔的低声讨论。
林见微坐在长桌末端，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扎得干净，手边放着笔记本和一支笔。
她一边听一边写，速度很快，字迹工整。
两点二十分，放在旁边的手机短暂地震了一声。
林见微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她没点开，按了侧键，屏幕暗了。
两点二十一分，手机又震了。
她再次低头，这次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两下，打了一行字，发送。
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陆延舟坐在主位上，目光从财务总监的PPT上移开，扫向会议室末端。正好看见她回消息时脸上的笑，一下分了神，忘记自己刚才听到哪了。
“陆总？”财务总监停下来，等他指示。
陆延舟收回目光，低头翻了一下面前的资料，他刚才根本没听进去几个字。
“继续。”
财务总监接着讲。
陆延舟的视线落在文件上，但余光一直挂在会议室末尾。
林见微没有再碰手机，继续记录，神色如常。
陆延舟忍不住想，她刚刚是收到了朋友的消息？还是……别的什么？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
林见微收拾好笔记本，正准备走，陆延舟叫住她。
“林秘书。”
她停下来：“陆总。”
其他人已经出了会议室，门关上。陆延舟坐在椅子上，语气平常：“刚才开会你看了两次手机。”
林见微站直了，手里的笔记本抱在胸前，快速道：“抱歉陆总，是我的问题。下次我一定注意。”
他冷不丁地问：“谁的消息？”
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语气太直接了像是在质问。
但他没有收回，就那么看着她，等她回答。
“……朋友。”林见微顿了顿，才回答。
“什么朋友？”陆延舟听着她的语气忍不住追问。
林见微沉默了，看着他的目光平静，没有再解释。
陆延舟被这目光看得有些狼狈，自己也意识到越界了。
她只是自己的秘书，下班之后跟谁聊天，不关他的事。他没有立场问这种问题。
陆延舟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出去吧。”
林见微点头，转身走了。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陆延舟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刚才她看他的那个眼神，平静，坦然，没有闪躲，像在说“这跟你没关系”。
他烦躁地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经过林见微工位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些，余光瞥见她没有抬头，还在打字。
陆延舟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越想越烦。
他拿起手机，翻到跟林见微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了很久，全是工作。最新的几条是前天她发来的会议安排，再往前是行程确认，她发了一串时间地点，他回了一个“OK”。再往前是上周，她发了一份文件。
没有一条是多余的，没有一条是私人对话。
她跟他说话，永远公事公办。
那她跟谁说话会笑？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一把把头发抓到脑后，然后又把手机拿起来。
翻到通讯录，找到林见微的名字，点进去，打了一行字：“明天行程发我。”
发出去之后紧紧盯着屏幕，过了几秒，回复来了：“好的陆总，我稍后发您邮箱。”
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他吐出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没两秒又忍不住拿起来，把那条消息读了一遍。
陆延舟忽然觉得“您”这个字很碍眼。
从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现在，他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员工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说有笑。
陆延舟目光一顿，落在一个身影上。那个身影穿着白衬衫，背着单肩包，步伐不快不慢。
是林见微。
她走出大楼，在路边停下，拿出手机。
她在看什么？是不是回那个“朋友”的消息？她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
陆延舟站在窗前，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停在跟她的聊天界面：
“好的陆总，我稍后发您邮箱。”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翻了两页，却看不进去。
陆延舟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告诉自己，只是不习惯。
秘书在工作之外还有社交，这很正常。
她跟谁聊天，跟谁笑，都是她的自由。跟他没关系。
但他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她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弯弯。
他想再看一次。
……
周一，林见微换了一条浅色的新裙子，剪裁利落，腰间有一条很细的同色系腰带。
不张扬也不惹眼，但比平时那些黑白灰的套装多了点柔和的味道。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没什么人，她照常放下包，打开电脑，去茶水间泡咖啡。
陆延舟刚从电梯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两人在走廊拐角碰上。
她侧身让了一下：“陆总早。”
陆延舟“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扫过那条裙子，面色如常地回到办公室里看文件。
翻了两页，他抬起头，视线穿过玻璃隔墙，落在外面工位上。
林见微正坐在电脑前低头打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和肩膀。
她今天头发放下来了，没有扎。发尾搭在肩膀上，和裙子的颜色很衬。
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看文件。
翻了一页，又看了一眼。
午休的时候，陆延舟拿起文件，放下，站起来。
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反复几次，最后坐在椅子上，按了内线。
“林秘书，进来一下。”
林见微推门进来，站在他桌前，安静地等他开口。
陆延舟坐在椅子上，翻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面上，语气板正：“公司着装有规范，注意点。”
林见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然后抬头看他：
“陆总，这条裙子过膝了，颜色也是素色。有哪里不符合规范吗？”
陆延舟被问住了。
他刚才根本没想过什么着装规范，只是想把她叫进来。
但他不能这么说。
沉默了两秒，陆延舟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领口。
“……领口。”
林见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严严实实，什么也没露。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像在等一个解释。
陆延舟感觉耳尖在发烫，他移开视线盯着桌上的文件，上面的字全糊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面前的人领口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才是那个有问题的人。
片刻后，咳了两声：“……出去吧。”
林见微看了他一秒，然后转身走了。
门轻轻合上。陆延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抬手盖在脸上。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刚才在干什么？
陆延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自己从来没这样过。
但今天，他甚至从玻璃墙后面偷看她，像个傻得不行的高中生。
他站起来，走到玻璃墙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
林见微坐在工位上，正在打电话，侧脸对着他这个方向，神色平静，语气专业。
那条素色的裙子穿在她身上，显得整个人柔和了很多。
想看她多穿这种颜色。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心下一震，松开百叶窗，退后一步。
陆延舟回到椅子上坐下，觉得自己大概是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