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瑶回来后,开始频繁出现在陆延舟的生活里。
电话隔一天一个,聊不了几句,分寸恰到好处。
大多问的都是小事。哪里办卡、哪家餐厅好、某个品牌在国内有没有专柜。
陆延舟回答简短,有时候“嗯”一声就挂了。
挂了之后,他拿起手机打字。
“明天的会几点?”
“下午两点,陆总。”林见微回得很快。
“资料准备好了?”
“已经放在您桌上了。”
“嗯。”
发完“嗯”之后,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
陆延舟明知道这些问题完全没必要问,明天几点开会,资料有没有准备好,她从来不会出错。
但他就是想发点什么,发完之后,心里某个地方会安定一点。
这段时间,沈清瑶开始约他吃饭,喝咖啡,看展。陆延舟推掉不少,直到陆母打来电话,推不掉的他会去。
去之前,他跟林见微说:“今晚有应酬,行程不用排了。”
林见微回:“好。”
陆延舟看着这个字顿了顿,胸口无端憋闷。
她这次不叫自己陆总了,可他不喜欢那个“好”字。
太干脆了。
她从来不问他去哪里应酬,跟谁,几点回来。
他故意说:“是跟沈清瑶吃饭。”发出去之后等着林见微的回复。
她还是回:“好。”
陆延舟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和沈清瑶的见面,比预想的平淡。
五年不见,沈清瑶变了很多,比从前更成熟,更懂得拿捏分寸,说话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笑容恰到好处。
她跟他聊法国的生活,聊设计项目,未来的规划。
沈清瑶试图把他拉回五年前,那个他曾经站在她身边的位置。
但陆延舟发现,他坐在这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另一件事。
林见微今天中午吃饭了没有?她是不是又加班到很晚?那个让她笑出来的朋友到底有没有再找她?
“延舟?”沈清瑶叫他。
他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走神了。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沈清瑶面色担忧。
“还好。”
沈清瑶放下咖啡杯看着他,目光温和。
“延舟,你……好像变了。”
陆延舟靠在椅背上:“五年了,人都会变。”
沈清瑶语气怀念,“你以前,不会对我这么冷淡。”
陆延舟没接话。
沈清瑶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你身边那个林秘书,跟你多久了?”
陆延舟顿了一顿,抬眸看她。
沈清瑶笑得温柔,眼神却锐利得像一把刀。
“两年。”
“两年。”沈清瑶重复了一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慢慢放下。
“……她喜欢你。”
陆延舟手一抖,咖啡杯歪了。深褐色的液体洒出来一点,洇在白色的桌布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抽出纸巾,擦完之后,抬起头笑了。
“你想多了。”
沈清瑶没再说话,最后是一个电话打破了沉默,她有事先离开了。
陆延舟靠回椅背,盯着桌面发愣,刚刚沈清瑶的那句话还在脑子里回荡。
林见微对他只有工作关系,她不仅叫他“陆总”,还永远保持距离,从不做任何越界的事。
她怎么可能喜欢他?
但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她记得他所有的习惯,因为他过敏备好了药,也在他生病的那晚,守了一整夜。
这些事,是一个对上司只有工作关系的秘书会做的吗?
他想起那天,林见微在食堂叫别人“陈哥”。她笑起来的时候,跟对他笑的时候不一样。
她对他从来不会那样笑。
她对他永远是“陆总”,永远是“收到”,永远是“好的”。
她跟别人在一起,鲜活明亮。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收着的。
陆延舟越想越恼,把散落的头发抓到脑后,径直开车回家了。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句“她喜欢你。”然后是林见微的脸,安静克制,永远不远不近。
陆延舟想起今天下午给她发的消息,他说“跟沈清瑶吃饭”,她就回了一个“好”字,格外刺眼。
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如果她喜欢他,为什么会这么平静?她应该会多问几句,会不开心,会找借口让他不要去。
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平静的“好”。
除非……除非她真的不在意。
陆延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如果是第一种,她喜欢他,但她藏得太深了,深到他看不出来。
如果是第二种,她不在意……那,自己这些天的心慌意乱算什么?
自作多情吗?
他一个人在这儿患得患失,她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过。
陆延舟闭上眼,窗外夜色很沉,没有月亮。
他就这么躺着,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