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见微和陆延舟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节奏。
早上七点四十,林见微到公司。七点五十五,把咖啡放在陆延舟桌上,八点整,陆延舟进办公室。
陆延舟经过她工位时脚步不停,她也不会抬头。但两个人都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
默契在工作中体现得更具体。
有一次开项目会,陆延舟听完汇报,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林见微看到,起身去外面打印了一份补充材料,放在他面前。
材料第三页有一段被荧光笔标了出来,是竞品公司的近期动态。
陆延舟翻到那一页,直接用它回应了对方的疑问,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还有一次,会议拖了太久。
陆延舟抬手看了一眼表,林见微立刻站起来,走到会议桌主位旁边,低声说:
“陆总,下一个行程还有十分钟。”
陆延舟顺势合上文件夹,对众人说:“今天先到这。”
所有人如释重负。
其实下一个行程在四十分钟后,但没有人会拒绝提前散会。
陆延舟咳嗽了几声。第二天早上,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盒润喉糖,牌子是他习惯的那个,放在右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没有便签也没有留言。
他拿起来吃了一颗,然后把盒子放进了西装口袋里。
之后几天,林见微每天早上都会在他桌上放一盒新的。陆延舟没说过谢谢,她也没问过他要不要。
但那一周,他的口袋里一直有润喉糖。
陆延舟加班是常态,有时候到深夜十一二点,整层楼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林见微在外面整理资料。
她从来不会自己先走,就在工位上坐着,把第二天的工作提前做完,把文件按优先级排好。
等他出来的时候,走廊的灯已经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刚好够看清路。
有一天晚上,陆延舟从办公室出来,看到林见微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是一份整理到一半的会议纪要,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陆延舟站在那看了一会儿。
她睡着的时候没有白天那么克制,眉心微微松开,呼吸很浅,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显得比平时瘦小。
他拿起她桌角搭着的薄外套,轻轻盖在她肩上。
陆延舟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外面很安静,他闭上眼又睁开,回到桌前继续看文件。
但那一晚,合上文件的时间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林见微已经醒了。
陆延舟扫了一眼,那件外套被叠好了放在桌上。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
久到陆延舟已经不需要刻意去想她什么时候该出现,因为她永远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在该消失的时候消失。
她像水一样,填满了他工作里所有干涸的缝隙,却不让他觉得被淹没。
直到有一天,她不在。
那天是周三,林见微休息。她提前把所有的安排都写在了交接单上,发给了李特助和周助理。
每一项都标注了时间、要求、注意事项。
李特助看完之后,感叹了一句:“见微,你请一天假比我在岗三天都累。”
林见微笑了笑,没说话。
陆延舟早上到公司,桌上没有咖啡。他愣了一瞬,以为她迟到了,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看邮件。
九点,他需要一份上周的合同,按习惯拉开右手边第二个抽屉。
没有。
他皱眉,又翻了一遍。
还是没有。
陆延舟站起来,走到外面的文件柜前,柜子有三层,每一层都堆满了文件夹。
翻了十分钟,终于在第二个柜子最里面找到了那份合同。
他把文件抽出来的时候,手背蹭到了柜门边缘,划了一道口子,渗出血来。
陆延舟回到办公室把文件放在桌上,没有处理手上的伤口。
坐下来盯着桌面出神,一切明明都在原位,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看了很久,直到李特助进来送文件。
“陆总,这份需要您签字。”
陆延舟接过,签了字。
李助理要走,陆延舟叫住他:“林秘书今天怎么没来?”
“她休息了,是您上周批的。”
陆延舟想起来了。
上周她拿着调休单来找他签字,他当时在看文件,头也没抬就签了。
“知道了。”他揉了揉眉心。
李助理走了。
陆延舟靠在椅背上,觉得办公室比平时安静了很多,竟然有点不适应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见微的微信,打了一行字:“明天有个项目会,资料准备一下。”
发出去之后他才想起来,她今天调休,不该拿工作烦她。但消息已经发了。
林见微回得很快,像平时一样:
“陆总,资料已经初步整理好了,在我电脑桌面,密码是工号。”
陆延舟看着这条回复。
她不在,但把所有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安排好了。他盯着屏幕,想回点什么。
最后打了一个字:“嗯。”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陆延舟想自己只是不习惯。
秘书请假,工作不顺手,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天,林见微准时到岗。
陆延舟走进办公室,看到咖啡,脚步顿了一顿。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桌面上有一份新的资料,是他昨天要的那份。他翻了两页,整理得井井有条,重点标注,附录齐全。
陆延舟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门口。
林见微正在工位上打字,感觉到了目光,抬头问:“陆总,是资料有问题吗?”
“没有。”
他回了办公室,拿起手机给人事发了一条消息:“林秘书的调休,以后尽量安排在大家都休息的时候。”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下。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为了工作方便,秘书在岗,他效率更高。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