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见微到得比平时更早。
她打开邮箱，果然看到一个重要供应商发来的合同最终版。
原剧情里，这份合同会在下午的谈判桌上签署，陆延舟看过一遍，没发现异常，签了。
三个月后，供应商以“不可抗力”为由拖延交付，违约金条款模糊，公司索赔无门，损失千万。
林见微把合同打印出来，逐条审阅。花了四十分钟，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
合同第九条第三款，关于违约金的部分写着：
“如因不可抗力导致交付延期，乙方不承担违约责任。”
但在合同末尾的附件里，“不可抗力”的定义被扩大了。
包含了“上游供应链调整”，“产能规划变更”等常规商业风险。
也就是说，供应商随时可以拿“产能规划变更”当借口，拖延交付，还不用赔钱。
这是精心设计的陷阱，措辞温和，放在一大堆正常条款里，太容易忽略。
林见微拿出另外一份文件，是她提前准备的补充协议。
里面重新界定了“不可抗力”的范围，严格限定为自然灾害、战争、政府禁令等真正不可预见的情况。
同时增加了“违约方承担全部损失”的条款，堵死了供应商钻空子的路。
她打印好，把它夹进了下午谈判要用的文件夹最后一页里。
…
下午两点，谈判开始。
会议室里，供应商那边来了四个人，为首的是他们的副总，姓方，四十来岁，圆脸，笑起来很和善。
陆延舟带了三个人，林见微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摆着记录本。
方总把合同递过来：“陆总，方案我们反复打磨过，条款都是行业标准，您看看。”
陆延舟接过，翻开，逐页扫过。
他看文件很快，重点看数字和关键条款。翻到第九条的时候，目光停了一瞬。
方总在旁边笑：“陆总放心，我们跟贵司合作好几年了，信得过。”
陆延舟拿起笔。
笔尖碰到纸面的一瞬间，林见微站了起来。
“陆总，这份补充协议需要您确认。”
所有人都看向她，方总脸上的笑容僵了，陆延舟抬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文件上。
他眉头微动，接过翻开。
此刻，会议室里非常安静。陆延舟看第一遍的时候，眉头皱着，看第二遍的时候，眉头松开了。
他合上文件，抬头看向方总。
“方总，”他的声音很平，“第九条第三款，贵司对不可抗力的定义，比我见过的所有合同都宽泛。上游供应链调整、产能规划变更，这两项写进不可抗力，不太合适吧。”
方总脸上的笑挂不住了：“陆总，这是行业惯例……”
“哪家的惯例？”
陆延舟打断，把补充协议直接推过去。
“我这里有份修正版，方总看看吧。”
方总接过去，看了几行，脸色彻底变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条款措辞严密，毫无漏洞，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见微，眼神里带着审视。
这个秘书，到底什么时候准备的？
方总试图挣扎：“陆总，我们今天签的是最终版，临时改条款，我需要跟公司汇报……”
“那就汇报。”
陆延舟把合同合上，推回中间，“我等贵司消息。下周三之前，我要看到修改版。”
方总沉默了一会儿，挤出笑：“不用不用，我这边能做主。就按陆总的意思改。”
他当场让法务重拟了第九条，按照林见微的补充协议措辞修改。
双方重新审阅，签字。合同落定。
散会后，方总走到林见微面前，笑了笑：“林秘书，是提前做了功课？”
林见微收拾着资料，头也没抬：“职责所在。”
方总笑容讪讪地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陆延舟和林见微，陆延舟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过了几秒，他开口：“你什么时候发现问题的？”
“今天早上。”
“为什么没提前告诉我？”
林见微把文件夹合上：“谈判前告诉您，您会有心理预期，但对方不会当场承认。不如在桌上提出来，当着双方的面，他们没有退路。”
陆延舟转过身看她，她站在长桌另一端，手里抱着文件夹，表情平静，眼神坦然。
他忽然笑了，这个秘书和他以为的不太一样。
不只是细心，还懂得什么时候出手，怎么出手。而且出手之前，把所有退路都算好了。
“走吧。”他神色放松。
回公司的车上，陆延舟坐在后座。林见微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车子启动，街景向后流去。
陆延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在看窗外，侧脸安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秘书。”
她转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对方前三个季度的财报有异常？”
林见微语气平静，“公开信息。对方是上市公司，季报里应付账款周转天数在拉长，现金流趋紧。
这种时候他们最需要签长期合同锁定收入，也最可能在条款上动手脚。违约金条款是常见手段。”
陆延舟沉默了几秒。
她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但他太忙了，没时间关注一个供应商的季报，团队也没人想到去查。而她做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从来不关心下属太多。
从后视镜里，陆延舟看到她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林见微。”
“林秘书。”他收回目光，低头翻开手边的文件，“做得不错。”
车厢里安静下来。
林见微看着前方，后视镜里，陆延舟低头看着文件，神色如常。
车子在公司楼下停稳。
林见微下车，替他拉开车门。陆延舟走出来，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没有停。
但走了两步之后，忽然说：“那个供应商的后续跟进，你来负责。”
林见微点头应道：“好。”
他走进大楼。林见微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镜面反射出两个人的影子。
陆延舟站在前面，林见微站在后面，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电梯到了，陆延舟先走出去。
林见微跟在后面，直接回了自己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
桌面上多了一封新邮件，大概是是陆延舟在车上发的，就一句话：“补充协议存档，抄送法务。”
林见微把协议存档，抄送法务。
做完之后，靠在椅背上轻轻呼了口气。
原书里，这个坑在三个月后爆发。现在，它被提前填上了。
剧情改变了一小点，但对她来说，是一大步。
因为，陆延舟已经开始用不同的眼光看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