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
陆延舟接到电话,合作方那边出了变故,需要他亲自去一趟。
李特助和周助理都在外地跟项目,随行名单上只有林见微的名字。
她接到通知的时候已经是下班时间了,用了一个小时收拾行李,赶到机场,在登机口和陆延舟碰面。
飞机上,陆延舟一直在打电话。
林见微坐在旁边,翻着合作方的最新资料。
陆延舟打了四个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沉。
最后一通电话结束时,他把手机往桌板上一搁,靠着椅背闭了眼,眉心皱着一道竖纹。
林见微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一盒薄荷糖,放在他手边。陆延舟没睁眼,但手摸过去,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
接机的车已经在等了,直接去对方公司。谈判从晚上八点开始,一直持续到凌晨一点。
对方咬住一个条款不放,陆延舟寸步不让。
林见微坐在旁边,全程记录,中途递了两次数据,都是对方话音刚落她就翻出来了。最后对方妥协,合同签了。
从对方公司出来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
陆延舟站在廊檐下,看着雨幕,深吸了一口气。他看起来比平时疲惫,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灰。
“陆总,车来了。”林见微撑着伞站在他旁边。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迈步走向车子。
……
第二天是另一场会,关于一个并购案的尽调。
从早上九点开到下午四点,中间只休息了半个小时。
陆延舟全程主导,提问、反驳、拍板。林见微坐在他身后,记了满满三页纸。
中场休息的时候,林见微在茶水间看到他按着胃部,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把一盒苏打饼干放在他手边。
陆延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拆开吃了两块。
那天晚上还有应酬,合作方做东,席间推杯换盏。
陆延舟喝了不少,林见微在旁边替他挡了两杯,但挡不住全部。
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陆延舟站起来,脚步晃了晃,很快稳住。
林见微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扶住他手臂。
“车到了。”她说。
陆延舟没挣开她的手。
两人走出酒店大门,夜风一吹,他的脸色更白了。
上车之后,他靠着椅背,紧紧闭着眼。林见微坐在旁边,把车窗开了一条缝,让凉风吹进来。
到酒店的时候,陆延舟自己走下车,步子还算稳,但林见微跟在他身后半步,随时准备伸手。
进了房间,陆延舟扯了扯领带,靠坐在沙发上。领带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他闭着眼,呼吸有些重。
林见微去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又拿了条热毛巾拧干,搭在他额头上。
陆延舟半睁开眼,视线模糊,酒精让反应慢了半拍,看到一个身影在房间里轻轻走动。
林见微把散落在茶几上的文件收拢,按页码排好,放进公文包,然后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又走到空调控制面板前,调了温度,把风速降到最低。
“……几点了?”他哑着嗓子问。
“十一点半。您睡吧,明天的会改到十点,来得及。”她声音很轻,没有多余的关心。
陆延舟闭上眼,热意从额头渗进来,胃里的翻涌一点点退下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别睡着,太狼狈了,结果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白光,陆延舟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他坐起来,头还有点沉。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一盒胃药。餐桌上放着早餐,粥、蒸蛋、一小碟青菜,粥还是温的。
餐盘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林见微的字,工整利落。
“陆总,会议资料在公文包第一层。司机九点半到。今天的会改到了十点,对方确认过了。”
陆延舟把便签从桌上揭下来,看了一眼,折了两折收进西装口袋里。
他做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有些发愣地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张纸的边缘。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抬步去洗漱。
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但还算精神。
他整理完,换好衣服出门,经过林见微房间的时候,门关着。
陆延舟站了一秒,迈步进了电梯,下行的时候,垂眸看了一眼西装口袋。那张便签还在。
……
会议开始,他很快进入状态。
一上午的谈判很顺利,对方基本接受了他提出的方案。
散会的时候,对方负责人笑着跟他握手:“陆总,您的团队很专业。”
陆延舟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林见微,她正在收拾桌上的资料,动作不紧不慢。
对方负责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补了一句:“尤其是您那位秘书,反应真快。”
陆延舟笑了笑,没说话。
……
回程的飞机上,他照例看文件。
看到一半,陆延舟像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字条边缘已经有点皱了。
他看了一会儿,夹进了手里的文件里,然后继续看下一页。
林见微坐在旁边整理会议纪要,余光扫到了他的动作。
她什么都没说,嘴角极轻地动了动,很快压了下去。
窗外的云层很厚,白茫茫一片。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了两个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