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用三天时间，摸清了陆延舟的所有习惯。
第二天，她比平时早到了四十分钟。
整层楼空荡荡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她走进陆延舟的办公室，打开灯，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了一圈。
办公桌的摆放位置，大概是按陆延舟的习惯调整过。
正对门但偏左，这样有人进来时他的余光能第一时间扫到。
桌上的文件夹按使用频率排列，常用的在右手边，不常用的在左手边。
电脑屏幕稍微偏转了一个角度，他抬眼就能看到，不用转头。
林见微走近，注意到鼠标垫边缘有些磨损，记在了心下。
慢慢打开桌上的文件夹，逐一翻看。每一份文件都按时间顺序排列，但顺序并不是完全按日期，有些重要文件被提前了。
她翻到第三份，发现一份合同被压在了两份不太重要的备忘录下面。
原主可能是按日期排的，但陆延舟真正需要的，是优先级。
林见微重新排序。重要且紧急的放最上面，其次是要签字的，最后是仅供查阅的。
她刚排完，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林见微退出办公室，回到自己工位，打开电脑，神色如常。
陆延舟从走廊拐角出现，手里拿着手机在看消息。经过她工位的时候，脚步没停，直接进了办公室。
周末休息。周一她早到了一会儿，换了鼠标垫，顺便把旧的清理掉。
再整理了一遍桌面，做完这些，她回到工位处理今天的要做的工作。
今天上午有周例会，林见微把会议资料按顺序排好，左上角对齐，用回形针夹住。
每一份资料第一页右上角，她贴了一张小标签，标注了“重点”“备查”“无需讨论”。这样翻的时候一目了然。
会议九点开始。
林见微坐在长桌末端，默默记着各部门汇报。
陆延舟过程中偶尔问两句，问到市场部的时候，主管说了一句：“这个数据大概是——”
陆延舟打断：“大概？”
市场部主管愣住：“呃，具体数字我要回去查……”
“下次开会前查好带来。”陆延舟翻开下一页，语气平淡。
可会议室里的温度明显降了两度。
林见微低头记录，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市场部数据不精准，建议提前一天对接。笔下画了个圈，标注“下次跟进”。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
陆延舟走在最后，经过她身边时，目光扫过她本子上的字。
他脚步顿了顿，没说话，走了。
这两天，林见微发现陆延舟的午餐时间不固定，经常错过饭点。
他胃不好，但不吃药，也不按时吃饭。助理以前会提醒，但陆延舟嫌烦，后来都不敢说了。
林见微换了种方式。
她不在嘴上提醒，而是在行动上安排。
十一点四十五分，她订好餐，放在他办公室的茶几上。没有大张旗鼓的提醒，只是放在那，他什么时候吃随他。
如果过了两点他还没动，她会默默收走，再放一杯温水和一盒胃药在桌上。
第一天，陆延舟中午出来倒水，看到茶几上的餐盒。
他皱了皱眉，问李助理：“谁订的？”
“林秘书。”
陆延舟扫了一眼林见微的工位。
她正在打电话，语气平淡地跟供应商确认时间。他没说什么，回了办公室。
十分钟后，林见微经过他门口，余光扫到餐盒被打开了。
第二天，餐盒照旧。第三天，也照旧。
到了第四天，陆延舟主动在十一点四十分走出来，他站在门口等了两分钟，林见微端着餐盒从电梯间出来。
两人在走廊上迎面碰上。
陆延舟语气平平：“以后不用订了。”
林见微抬头看他，点点头：“好的，陆总。”
她端着餐盒转身要走，陆延舟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怎么忽然出声：
“算了。既然订了，就放那吧。”
林见微把餐盒放在茶几上，默默走了。
陆延舟坐下，把餐盒打开，今天的菜色和昨天不一样，荤素搭配，一点姜的影子都看不到，汤也还是温的。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他不喜欢姜的，他从来没说过。
…
下班前，陆延舟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林见微在工位上整理明天要用的资料。
她做事的时候从来不东张西望，手边永远放着一支笔和一个便签本。
想到什么就写下来，写完就撕掉，因为她不需要留底，全部记在脑子里。
陆延舟站在那看了很久。
直到周助理从外面回来看到他，叫了声“陆总”，才收回目光，回了办公室。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桌面上弹出一封邮件，是林见微发的，标题是“本周工作小结及下周安排”。
他点开，内容分三部分：已完成事项、待跟进事项、需要您决策的事项。
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每一行后面附了相关文件的链接，点一下就能打开。
陆延舟靠在椅背上，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做了一件以前从来没做过的事，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发出去之后，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从来不给秘书回邮件。
但林见微也没有回他，她大概觉得“收到”不需要回复。
陆延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邮件关了，开始工作。
他不知道的是，林见微收到他回复的时候，正在整理下周的会议安排。
她看了一眼邮件弹窗，嘴角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习惯比回忆更可怕。回忆会淡，习惯不会。
林见微低头继续整理文件，窗外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