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来人的时候,温半夏正在给李秀娘接生。
李秀娘这是第三胎,前两胎都是温半夏接的,顺得很。
这回胎位有点不正,温半夏在院子里搭了油布棚子,烧了热水,备了参片,忙得满头是汗。
萧衍在外面烧火熬催产汤,秦灼华这两天跑得勤,她在棚子外面攥着块帕子,紧张得把帕子角都咬烂了。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来了三个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青灰色袍子,袖口绣着云纹。
领头的那个下巴抬得老高,扫了一眼院子,开口就是:
“秦灼华可在?秦家二房派我们来接她回去。”
秦灼华脸色变了,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药柜。
温半夏从棚子里探出头来,看了那三人一眼,又看了看秦灼华的表情,扭头冲萧衍喊了一声:
“萧衍,有人来砸场子。”
萧衍把熬药的砂锅从灶上端下来搁稳了,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他手搭在门框上,冷声道:“谁让你们来的?”
领头的修士打量了他一眼:“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秦灼华现在不会跟你们走。”
“你管得着吗?秦家二房让她回去,她就得回去。”
领头的往前迈了一步,灵压往上提了提,“你是什么人?”
“房主的狗。”
“……什么?”
“她住我东家的院子,归我东家管。”萧衍把门框敲了敲,“你要是硬闯,别怪我咬人。”
领头的被他这话弄得莫名其妙,回头看了两个跟班一眼。
秦灼华从边上冲过来,站在萧衍身后,语气又急又慌:
“我不回去!你们回去告诉二房,我灵根废了,嫁不成那个老头子了,让他们别惦记我了!”
领头的修士皱眉:“秦小姐,二房的说了,不管灵根废没废人都得回去。嫁不嫁得成另说,秦家的姑娘不能流落在外头。”
秦灼华脸都白了。
温半夏从棚子里走出来,手上沾着血在围裙上蹭了蹭。
她走到院门口,看了看那三个修士,又看了看秦灼华,然后问领头的:“你们秦家二房管不管饭?”
领头的愣住了,觉得今天遇到的人都是脑子有问题的。
“………什么?”
“我说,秦灼华要是跟你们回去,管不管饭?一天几顿?有肉没有?住的地方漏不漏雨?”
“……你谁啊?”
“我东家。”萧衍在旁边插了一句。
温半夏冲他摆了摆手,继续跟领头的说:“你们二房要是管饭管肉管住,秦灼华你跟回去看看也行。
要是管不了,那就先留我这儿,我这儿虽然破,但一天三顿有肉有菜,住的地方漏雨也有人修。”
秦灼华急了:“我不回去!二房要把我送老头子那儿去!”
“那就不回去。”温半夏转头跟领头的说。
“你回去告诉二房,秦灼华在我这儿干活,得种药圃,修篱笆,走不开了。什么时候你们二房把其它的谈好了,再说接人的事。”
领头的修士脸都青了:“你一个筑基中期,敢管我们秦家的事?”
温半夏想了想,转头冲萧衍喊:“萧衍,他们嫌我修为低。”
萧衍从门框上直起身来,金丹的灵压猛地往下一压。
三个秦家修士里头最高的那个是金丹中期,剩下的两个筑基巅峰,被这一压,领头的往后退了一步,两个跟班差点跪了。
“她修为是低,但我修为还行。”
萧衍把灵压收了收,漫不经心的。
“你们回去告诉秦家二房,秦灼华现在在我东家的地盘上干活。什么时候我东家不想要她了,你们再来接。”
三个修士灰溜溜地走了。
秦灼华靠着药柜滑下去坐在地上,手还在抖。
温半夏蹲下来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没事了,他们都走了。”
“还会来的……”秦灼华声音有点哑。
“二房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下回可能会派金丹后期的来,再下回可能派元婴的。”
萧衍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三个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那我到元婴就行了。”
温半夏抬头看他:“你当突破是吃饭呢?说升就升?”
“三个月。”
萧衍把院门关上插好门闩,走过来把秦灼华从地上拎起来。
“三个月之内我修到元婴,他们再来我拍回去。”
秦灼华瞪他:“你说到就到?你当你是天才?”
“我不是天才。”萧衍把灶上熬好的催产汤端下来,递给温半夏,“但我有动力。”
温半夏接过汤往棚子里走,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动力?”
“我不想再听你说‘我修为低’。”
从那天起,萧衍疯了。
他每天早上天不亮起来,先围着后山跑三圈热身,然后扎进青阳秘境里杀妖兽。
中午回来吃顿饭,下午打坐炼气,晚上继续杀妖兽。
温半夏一开始没当回事,结果他真的坚持了半个月,修为飙到了金丹大圆满,身上天天带着妖兽血回来,衣服都劈了三条。
“你悠着点。”
温半夏给他缝第三条裤子的时候说,“妖兽也是有尊严的,你天天薅人家,人家看见你就跑。”
“它跑我就追。”
“你追妖兽的时候能不能顺便采点药回来?药圃里那批止血草快用完了。”
萧衍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个。已经采了在药篓子里,你看看。”
温半夏翻了翻药篓子,确实有一把草药,还带着露水。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晒黑了,下巴上多了道新疤,但眼睛亮得很,精神头比她刚捡他那会儿好了不知道多少。
“你最近修炼这么猛,不急着一时半会儿吧?”
“急。”萧衍把打坐的蒲团铺在院子里,盘腿坐上去,闭眼之前看了她一眼。
“秦家再来人,我不想再靠灵压压人,我想真能打得过。”
温半夏没再说什么,回屋给他多配了两瓶回气丹。
秦灼华这三个月也没闲着。
她住在温半夏老院子里,一边种药圃一边打探秦家的动静,偶尔来温半夏这边蹭饭。
看见萧衍每天跟打了鸡血似的修炼,她一开始冷嘲热讽“装什么大尾巴狼”。
后来看他真突破了,就不吭声了,开始每天往他门口搁一瓶自己炼的聚气丹。
萧衍头一回看见门口的丹药,问温半夏:“谁放的?”
“秦灼华。”
“她为什么给我放药?”
“她说你修为上去了才能扛秦家,她不想被接回去嫁老头子。”
萧衍把药瓶收了,第二天在门口搁了一筐自己猎的妖兽肉干。
秦灼华收了肉干,第三天在门口又搁了一瓶丹药。
俩人一句话不说,门口交换物资交换得跟做贼似的。
温半夏每天早上开门捡东西,捡完了搁一起分,也跟收租似的。
三个月整的那天,萧衍在青阳秘境深处杀了一头四阶妖兽,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但周身灵力暴涨,灵压压得院子里的药匾全翻了面。
温半夏正蹲在地上捡药材,被他灵压一冲,差点趴地上。
“萧衍你收着点!”
萧衍把灵压收了,站在院子中间喘着粗气,身上的妖兽血还没擦,脸上看不出欣喜,平静道:
“元婴了。”
温半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伤着哪儿了?”
“没伤到。”
“妖兽血都溅一脸还说没伤?过来我看看。”
萧衍乖乖走过来蹲下,让她拿湿布擦脸。
温半夏擦了两把,确认了脸上没有新伤口就是妖兽血溅的,她松了口气。
“元婴了,恭喜。”
秦灼华从老院子那边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在院门口站定,上下打量了萧衍一遍,表情复杂得很:“你真到元婴了?”
“嗯。”
“……那你现在能打过秦家二房那个元婴中期的了?”
“打得过。”
秦灼华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忽然眼眶红了,转身就走。
温半夏在后面喊:“你跑什么?中午炖了肉,你吃不吃?”
“吃!”秦灼华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鼻音,“我回去拿瓶酒,我洞府里存了好几年了!”
中午三个人围在院子里吃肉喝酒。
秦灼华喝了两杯就上头,脸通红,话也多了起来,拍着桌子说“萧衍我跟你讲,你要是敢对不起温半夏,我第一个来收拾你。”
萧衍喝了一杯,脸不红心不跳,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打得过我吗?”
秦灼华气得拿筷子戳他。
温半夏坐在中间,左边一个红脸的,右边一个面瘫的,面前摆着一锅妖兽肉,猫蹲在桌角啃骨头。
她给两人各夹了一筷子肉,说:“你俩消停点,锅里的肉要糊了。”
秦灼华啃着肉含含糊糊地问:“温半夏,你当初捡他的时候,想得到他能到元婴吗?”
温半夏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想过。我当时就想他肋骨断三根别戳肺里就行。”
萧衍在旁边闷头吃肉,嘴角轻轻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