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之后，萧衍安分了三天。
安分的意思是他每天早上老老实实背篓子出门采药，回来码药材、修篱笆、劈柴、喂猫，晚上蹲在灶台前面学擀皮。
萧衍擀的皮从一开始的歪七扭八，逐渐进步到勉强能包住馅。
虽然煮出来还是有一半漏的，但温半夏说“比上回强”，他就擀得更起劲了。
第四天，秦灼华来了。
她来的时候萧衍正在院子里擀皮，围裙上沾着面粉，手上全是面糊糊，姿势认真得像在修行。
秦灼华站在院门口看了好几秒，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变成一种是不是走错门了的茫然。
“你……在干什么？”
“擀皮。”萧衍头都没抬。
“你还会做饭？”
“正在学。”
秦灼华转头看温半夏。
温半夏正坐在门槛上搓药丸子，一脸习以为常：“你来了，吃包子不？猪肉白菜馅的，他擀的皮我包的。”
“你让他擀皮？”
“他擀得好。你看这个，圆得很。”温半夏举了个包子皮给她看。
确实圆，就是中间厚边缘薄，包出来容易漏馅。
秦灼华搬了把凳子坐到温半夏旁边，压低声音道：“我听说……你俩前几天闹了一场？”
“你消息怎么这么快？”
“陈七说的。他在码头逢人就讲，现在码头上都传遍了，说你养了条疯狗，还会砸东西。”
秦灼华一边说一边从温半夏的簸箕里捏了颗药丸子，闻了闻，“这什么？”
“逍遥丸。疏肝解郁的，你要不要来一瓶？我看你最近气色好多了，但肝火还是有点旺。”
秦灼华无语地把药丸子搁回去，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那个疯狗，你得管管了。我听陈七说他那天把灵压全开了，你一个筑基中期，他要是真发起疯来你扛得住？”
“他灵压绕着我走的，没伤我。”
“这次没伤，那下次呢？”秦灼华拿胳膊肘碰了碰她。
“我跟你说个法子。你把他关起来，关屋里锁上门，他出不去就只能待在你跟前。
时间长了，他就消停了，也不会再对你认识的人横眉竖眼的。”
温半夏搓药丸子的手停了停，转头看了她一眼：“关起来？”
“对啊。你不是有间空屋子吗？收拾收拾铺个床，把他往里一锁，每天送饭送水，他闹两天就老实了。”
秦灼华说得头头是道，“我以前洞府里养了条灵犬，一开始也凶得很，关笼子里训了半个月，出来乖得跟猫似的。”
温半夏盯着她看了两秒：“……你拿训狗的方法训金丹修士？”
“都差不多嘛。金丹修士也是人，人有惯性的，你给他关习惯了，他就知道闹也没用。”
“秦灼华。”
“嗯？”
“你是来帮萧衍递刀的还是来害我的？”温半夏把簸箕搁到膝盖上，表情很认真。
“你让我关他？我要能真把他关起来，他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房子拆了。”
秦灼华撇了撇嘴：“那你自己拿主意。反正我提醒过你了，他那种人你得管着点，不能惯。”
她往院子里瞟了一眼，萧衍正把擀好的皮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码完了站起来去灶房看火。
他路过温半夏身边的时候顺手把她掉在地上的药丸子捡起来搁回簸箕里，动作自然无比。
温半夏笑了一声，低头继续搓药丸子。
秦灼华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院子走，她走到萧衍旁边，清了清嗓子：
“萧衍。”
萧衍正蹲在灶台前面看火，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教你个法子。”秦灼华抱着胳膊，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你把温半夏关起来，关屋里锁上门。她就只有你一个人了，看她还怎么冲别人笑。”
萧衍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舔着锅底，包子的香味飘出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秦灼华，语气平平淡淡的：“滚。”
秦灼华愣住：“你说什么？”
“滚开。”萧衍把灶台盖子盖上，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什么意思？”
他绕过她往院子里走，把案板上码好的包子皮端起来，“温半夏对我这么好，我凭什么关她？还是你被关过你乐意？”
秦灼华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指着萧衍的后背，转头冲温半夏喊：
“你管管他！他骂我！”
温半夏闻言头也没抬：“你俩吵架别找我，我忙着呢。你往左挪挪，挡光了。”
秦灼华站在院子里扫了一眼灶台前面擀皮的萧衍，又看了看专心搓药丸子的温半夏。
她沉默了好几息，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你俩真是绝配。”
秦灼华抱着胳膊，语气酸得很，“一个圣母，一个疯狗。一个见人就救，一个见人就咬。你俩凑一块儿，整个山头都不得安生。”
温半夏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你也是。你搬去了我老家住，不也成我们山头的人了？”
秦灼华气得跺脚：“谁跟你一个山头！我就是暂时借住！”
“借住也是住，住久了就是自己人了。”
她气急败坏，“我不是！谁跟你是自己人！”
吵吵闹闹声中包子好了。
秦灼华嘴里塞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温半夏，你老家的围墙我修好了，药圃也翻了两垄种了你给的种子，过阵子该发芽了。”
“嗯。种得好以后每年分你两成收成。”
“才两成？”
“你种的是我的种子，用我的地，两成不少了。萧衍帮我干活才分三成。”
秦灼华把包子咽下去，瞪了萧衍一眼：“他凭什么分三成？”
“他擀皮擀得好。”
“我也能擀皮！”
“那你下回跟我去镇上摆摊再帮我擀皮，我就给你分三成。”
秦灼华想了想：“三成半干不干？我洞府里还有一批丹药没炼完。”
“那你炼完再来，摊子天天摆，不急这一时。”
秦灼华把最后一个包子塞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行，我过两天再来。你先把你那疯狗管好，别让他见人就瞪。”
萧衍端着碗从灶房出来，面无表情：“我没瞪你。”
“你刚才还让我滚。”
“因为你让我关她。”
秦灼华噎住，转头看温半夏。
温半夏正收拾碗筷，头也没抬：“萧衍说得对。下回再出这种馊主意，我真拿药杵敲你了。”
秦灼华翻了个白眼，红裙一甩走了，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别扭地问：
“包子还有没有？我带两个回去。”
温半夏冲灶房喊：“萧衍，还有没有剩的包子？”
灶房里传来声音：“还有四个在灶台上。”
秦灼华愣了一下，走过去把灶台上包着油纸的四个包子揣怀里，走之前嘟囔：“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