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突破元婴后的第二天，秦灼华忽然不见了。
温半夏早上起来照常去老院子送药膏，推开门发现药圃里的草拔得干干净净，篱笆修得整整齐齐，灶台上搁着一锅炖好的鸡汤还热着。
温半夏端着鸡汤在院子里站了半天，又进屋转了一圈。
屋里收拾得利利索索，被褥叠成豆腐块，桌上搁着两瓶丹药，底下压着张字条，字迹潦草得像狗爬。
“鸡汤趁热喝，我走了。别谢我，谢了我跟你急。”
温半夏把字条翻了个面，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像是犹豫了半天才添上去的：
“秦家的事我自己去解决，你俩别跟来。温半夏你要是敢跟来，我跟你没完。”
温半夏把字条收好，端着鸡汤回了院子。
萧衍正在劈柴，看见她端着锅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她走了？”
“你怎么知道？”
“她昨晚来过了。”萧衍把斧头搁下来，从怀里摸出个储物袋。
温半夏把储物袋接过来翻了翻，里面除了丹药还有一小袋灵石，数目不多但码得整整齐齐。
她蹲在地上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看，萧衍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她往哪个方向走的？”
“字条上没写。”
温半夏把鸡汤倒进碗里，递给他一碗。
“但肯定是往秦家方向。她说她去解决秦家的事，让我们别管。”
萧衍端着碗，“她一个筑基，跑去跟秦家硬碰硬？”
“她灵根废了，修为跌了不少，现在估计也就筑基中期水平。”
温半夏喝了口鸡汤，放下碗。
她抬头看他：“我想去趟秦家。”
萧衍没说话，低头把鸡汤喝了。
他喝完了把碗搁下来，进灶房拎了把柴刀出来，往腰上一别，叹了口气道：“都听你的，走吧。”
两个人当天下午就出发了。
走之前温半夏在院门口贴了张条子，写给来拿药的老熟人们。
“出趟远门，归期未知。急症去镇上找老赵，不急的等我回来。”
……
秦家在青阳山南麓，离温半夏的院子大概两天脚程。
秦灼华比他们早走了一天，这会儿应该已经到秦家地盘了。
温半夏和萧衍紧赶慢赶，第二天傍晚到了秦家外围的镇子。
镇子不大但挺热闹，街上走的有一半是秦家的修士。
温半夏蹲在镇口茶摊边上打听了一圈，有个卖馄饨的老头嘴松，说昨天傍晚秦家二房那边闹了一场，有个红衣服姑娘闯进去，把二房管事的书房砸了，还顺走了两箱灵石。
二房派了人去追，追到了后山没追上，人跑了。
“砸书房，还顺灵石？”
温半夏蹲在茶摊边上啃着馒头，把馒头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问，“那她现在人呢？”
卖馄饨的老头往镇子外面指了指，“往北跑了，二房的人追到北边那片林子就没再追了，说是林子里有瘴气，进去容易中毒。”
温半夏和萧衍对视了一眼。
温半夏站起来把药箱往肩上提了提：“走吧，我们去北边的林子看看。”
北边的林子不大，但瘴气确实浓，灰绿色的雾气贴着地面，闻着有股子烂叶子的味道。
温半夏从药箱里摸出两片薄荷叶，自己嘴里含了一片，往萧衍嘴里塞了一片。
“含着。这个瘴气不重，就是普通毒瘴，薄荷叶顶用。”
两人进了林子走了小半个时辰，温半夏眼尖，看见前面一棵歪脖子树底下蹲着个人影。
红裙子被树枝刮得破破烂烂的，头发散了一半，正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秦灼华！”
秦灼华猛地抬头，看见他俩从瘴气里走出来，脸一下子拉下来了：“我不是让你们别跟吗？”
“你让我别跟我就别跟？”
温半夏蹲下来看了看她身上，胳膊上划了两道口子，血把袖子洇了一片。
“伤着哪儿了？”
“皮外伤。”秦灼华把胳膊往身后藏，“你们怎么找来的？”
“镇上有个卖馄饨的老头说你跑了。”萧衍把柴刀从腰上抽出来，站在旁边警戒着林子深处，“还砸了书房，还顺了灵石？”
“我砸的是的书房，把二房这些年贪我的份例都抢回来了。”
秦灼华蹲在地上，拿树枝戳了戳地面，语气又硬又倔。
“我灵根废了嫁不成老头子，他们就想把我转手卖给另一个世家当续弦。我回去把聘礼单子偷出来了，顺带把他们这些年贪墨的账本也拿了。”
温半夏蹲下来，从药箱里拿绷带给她缠胳膊上的口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拿着账本威胁他们？”
“威胁什么威胁。”秦灼华把账本从怀里掏出来晃了晃。
“我打算把这玩意儿交给执法堂。秦家二房这些年贪的账全在上面，够他们喝一壶的。但执法堂在青阳城，离这儿还有三天路，二房的人还在追我。”
她叹了口气。
萧衍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插嘴道：“你跑了多久了？”
“一晚上加半天，二房追出来的人被我甩在林子外面了，但估计快追上来了。”
秦灼华把账本塞回怀里，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
“你们现在来了正好。”秦灼华拍了拍裙子，语气忽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温半夏，你们帮我把人拦着，我要把账本送去执法堂。办完了我回老院子继续种药圃，钱就从欠的饭钱里扣吧。”
温半夏看了眼萧衍，她点了点头，萧衍随即消失在瘴气里。
只听见柴刀劈风的声音和一声低喝。
“秦家二房的，这边来！”
……
秦灼华在前面闷头走，走了一阵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差点听不见：“温半夏。”
“嗯。”
“你俩要是不来，我今天就得在这林子里蹲一宿。账本送不出去，二房明天就能把我逮回去了。”
“所以你字条上写的别跟来是假的？”
“废话。我要写来帮我，你会来？”
“会啊。”
秦灼华一愣，温半夏从药箱里摸出颗回气丹塞进了她嘴里：“先吃颗药补补气，你跑了一晚上灵力亏得厉害。”
秦灼华嚼了回气丹，含含糊糊地说：“你这个人真是……追出来就为了给我送药？”
“顺便骂你两句。你走之前那碗鸡汤炖得不错，但灶台上没刷锅，锅底糊了一层。”
“你就惦记锅底？”
“锅是我师父的，糊了可惜。”
秦灼华翻了个白眼，红裙子一甩，大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语气别扭得很：
“……谢谢啊。”
“谢什么？”
“你听错了！”
秦灼华别扭地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