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处理好手上的事，温半夏就出发去了青阳山，到老院子的时候正是早上。
萧衍跟在她后面，背篓里装了两瓶驱虫粉、一包种子和一兜子路上买的肉包子。
温半夏说“你不用去”，他说“我去看看篱笆要不要修”。老院子的篱笆确实该修了，他这么一说倒也合情合理，温半夏就没再拦。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秦灼华正蹲在药圃里拔草。
她换了身灰扑扑的短褐，袖子挽到胳膊肘，头发拿根木簪子随便一绾，脸上沾着泥点子，黑眼圈倒是比之前淡了不少。
看见温半夏进来，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看见后面跟着的萧衍，表情立刻垮了半截。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他来修篱笆。”温半夏把背篓搁下来，从里面摸出肉包子，“吃早饭没？给你带了俩。”
秦灼华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篱笆我昨天自己修过了，不用他修。”
萧衍已经走到院子边上检查篱笆去了，头也没回：“东边第三根桩子松了，你没砸实。下午我重新弄。”
秦灼华噎了一下，转头跟温半夏小声抱怨：“你看看他，跟个监工似的。我修了一下午，他就挑毛病。”
温半夏蹲下来帮她拔草，顺手把驱虫粉洒在药圃周围：“你传信给陈七了？”
秦灼华咬包子的动作停了停，嚼了两口咽下去，表情没什么变化：“传了。怎么了？”
“陈七昨天来找我，被萧衍摁墙上了。”
秦灼华沉默了两秒，把最后一口包子塞嘴里，拍了拍手，语气坦荡得很。
“那是之前传的信，我传信的时候还没和你聊过呢。”
“你还有理了？”
“我又没说我现在还要弄你。”秦灼华站起来，走到药圃边上拎起水壶浇了一瓢水。
“信传出去之后我就忘了。陈七那人干活磨叽，几天了才找到你，关我什么事。”
温半夏盯着她看了两秒，秦灼华被她看得不自在，把水壶往地上一搁。
“行行行，我回头给陈七传个信，让他别干了。不过我听说他已经改行搬货去了？”
“你消息还挺灵通。”
“我在这山头待了半个月了，镇上茶馆我都混熟了。陈七在码头搬了三天货，逢人就说温大夫救了他的命，现在码头工头见天儿问我啥时候再雇人——我雇什么雇？我雇人搬货啊？”
温半夏被她逗笑了，蹲下去继续拔草。
秦灼华也蹲下来，两人并排薅草，薅了半垄，秦灼华忽然压低了声音，往萧衍那边瞟了一眼：“温半夏，我跟你说个正经事。”
“你说。”
“你真打算跟他一直这么待着？”
温半夏手上拔草的动作没停：“怎么了？”
“萧衍这种人要么一辈子卡在金丹上不去，要么碰上个机缘就能一飞冲天。”
秦灼华把薅下来的草扔到筐里，语气很平，“他要是上去了，你怎么办？你一个筑基中期医修，跟得上他？”
温半夏想了想：“跟不上就跟不上呗，我又不靠他修炼。”
“你是不靠他。但他要是真上去了，成了修真界第一人，身边围着一圈大能、仙子、世家嫡女，你猜他还记不记得你这个村头摆摊的医修？”
秦灼华压低声音，“我上辈子见过太多这种人了。穷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一旦发达了，翻脸比翻书快。”
温半夏把手里一把草根捋干净了，扔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过头看着秦灼华：“你上辈子被谁翻脸了？”
秦灼华噎住。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刚才说穷的时候什么都好说，语气跟过来人似的。”
秦灼华不说话了。
“萧衍能给我试毒。”温半夏拍了拍手，语气平平淡淡的，“你认识的那个人给你试过吗？”
秦灼华蹲在药圃边上，攥着一把草，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把草往筐里一摔，站起来，指着温半夏鼻子，声音拔高了：
“你就护着他吧！我告诉你，他以后杀人不眨眼，灭门灭派眼睛都不眨！你等着，等他翅膀硬了，你看他还认不认你！我上辈子死了没人埋，你这辈子迟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温半夏还没答话，萧衍从篱笆那边走过来了。
他手里攥着根木桩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来往温半夏旁边一站，看着秦灼华，语气平平的。
“你上辈子死了没人埋，是你上辈子的事。这辈子她救了你，你骂她？”
秦灼华愣了一下，然后炸了：“我骂她关你什么事？我跟她说话你插什么嘴？”
“你骂她就是关我事。”萧衍把木桩子往地上一戳，“你刚才说她跟不跟得上我。我告诉你，我跟不跟得上她还不一定呢。”
秦灼华被他这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温半夏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你俩别吵了。秦灼华你继续拔草，萧衍你去修篱笆。中午我做饭，你俩谁都不许掀桌子。”
秦灼华抱着胳膊站在原地，脸别到一边去，重重地“哼”了一声，蹲下来继续拔草。
拔了两把，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点：“温半夏，我不是咒你。我就是……”
她顿了顿，“我就是不想再看你走我老路。”
温半夏把一把草扔进筐里，侧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不了解萧衍。”
“我怎么不了解？他不就是条疯狗吗？”
“疯狗认主。”温半夏把筐里的草归了归，站起来，冲秦灼华笑了，“你说的那个人是连狗都不如。”
秦灼华愣了两秒，笑得拿手直拍膝盖：“行行行，你行。你这个人真是……骂人都不带脏字。”
“我什么时候骂人了？我说的是实话。”
“对对对，实话实话。”
秦灼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心情明显好多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温半夏进了灶房，又看了看院子里修篱笆的萧衍，忽然叉着腰冲灶房喊了一声：“温半夏，那个药膏还有没有？我上回那个用完了！”
灶房里传来温半夏的声音：“有，自己进来拿吧。顺便把灶台上的葱切了。”
“我切的葱你不许嫌丑。”
“不嫌，切细点就行。”
秦灼华撸起袖子往灶房走，路过萧衍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
“你运气好。要是有一天你敢对不起她，我第一个来收拾你。”
萧衍把篱笆桩子夯实了，头也没抬：“轮不到你，我自己先收拾我自己。”
秦灼华盯着他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进灶房切葱去了。
温半夏在灶台前面忙活，看秦灼华进来，指了指砧板上的葱：“切细点，中午做葱花饼，顺便把蒜一起剥了。”
秦灼华拿起菜刀，笨手笨脚地切葱，切了两刀停下来：“温半夏。”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得有人看着，不然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温半夏从锅里舀了勺汤尝了尝咸淡，回头冲她笑了一下：“那你看着我呗。你跟萧衍一人看一半。”
秦灼华翻了个白眼，继续切葱，切得歪歪扭扭的。
灶房外面萧衍修篱笆的锤子声一下一下响着，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趴在灶台边上，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