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镇上赶集,温半夏在街角支了个药摊,萧衍蹲在旁边帮她码药材。
摊子前面排了七八个人,大多是附近村的熟脸,头疼脑热腰腿疼的,温半夏挨个摸脉开方。
萧衍负责抓药收钱,一板一眼的,碰到多给灵石的还追出去退。
排到第六个的时候,一个裹着灰斗篷的男人挤到摊子前面,压低嗓子说:
“温大夫,我肚子疼,能单独看看吗?”
温半夏抬头瞄了他一眼。
这人面色发青,嘴唇发紫,明显是中了毒,但他说肚子疼。
她低头看了看他的脚,靴尖朝着街口方向,脚尖微踮,随时准备跑。
斗篷底下露出了半截刀柄。
“行啊。”温半夏站起来,冲萧衍喊了一声,“我去后巷给这位大哥看看,你看着摊子。”
萧衍抬头看了灰斗篷一眼,放下手里的戥子,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
“你看着摊子,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让他们等着。”
温半夏还想说什么,萧衍已经走过来了,人往她身后一杵,气场就把灰斗篷压了半头。
灰斗篷明显紧张了,手指头在斗篷底下攥了攥。
温半夏叹了口气,冲排队的喊了声“稍等片刻”,带着人拐进了后巷。
后巷很窄,两边是砖墙,一头通着主街,另一头堵死了。
温半夏走到堵死的这头停下来,转身看着灰斗篷:“行了,说吧。是谁派你来的?”
灰斗篷愣了一下:“什么谁派的?我就是肚子疼——”
“你牙缝里有乌头碱粉末,嘴唇发紫但不是乌头碱的毒。你自己服了半颗乌头丸做样子,剩下半颗揣在斗篷内袋里,打算趁我不注意塞我嘴里或者扎我脖子上,对吧?”
温半夏抱着胳膊,语气平平淡淡的。
“乌头碱配得还是糙,跟秦灼华上回扎我的那根针一个毛病,浓度太高,起效太快。你是她手底下的人?”
灰斗篷脸色彻底变了,一咬牙把斗篷掀了,从怀里抽出把短刀。
“秦小姐说了,把你弄残就行,不取性命。你自己配合点,我下手轻些。”
温半夏还没来得及说话,萧衍已经动手了。
他从温半夏身后闪出来,侧身避开刀锋,一把扣住灰斗篷的手腕往墙上一拧。
灰斗篷疼得叫了一声,短刀脱手,人被摁在砖墙上动弹不得。
萧衍膝盖顶着他后腰,一只手反剪他胳膊,另一只手往他后颈一摁,灵力灌进去封了经脉。
“谁让你来的?”萧衍声音很冷。
“秦……秦小姐……”
“哪个秦小姐?”
“秦灼华秦小姐!”
温半夏在后头蹲下来捡起那把短刀看了看,刀柄上刻着个小小的“秦”字。
她把刀往地上一插:“秦灼华怎么回事?刚跟我保证了,转头就雇刺客?她说话算不算话?”
灰斗篷被摁在墙上,脸贴着砖,艰难地开口:“秦小姐三天前给我传的信,让我来收拾你。她没跟我说你会带帮手。”
“三天前?”
温半夏想了想。
“……那应该是在路上传的信,那时候她还没跟我谈完。”
灰斗篷不说话了。
萧衍把灰斗篷翻了个面,让他脸朝着温半夏:“怎么处理?”
“先带回去。他虽然只服了半颗,但剂量不小,得赶紧解毒。”
温半夏蹲下来看了看灰斗篷的瞳孔和舌苔,“你叫什么?”
“陈……陈七。”
“干什么的?”
“散修,筑基初期。平时接点黑活糊口。”
“秦灼华给你多少灵石?”
“五十。”
“五十你就来接杀人的活?”
“她说只弄残不弄死……我寻思弄残比弄死好干。”
温半夏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带回去吧,解完毒再关两天,让他写个保证书。”
萧衍拎着陈七的后领把人提起来,脸色从刚才开始就没缓过来:“你还要救他?”
“他中毒了。”
“他收钱来伤你!”
“但他现在毒发了,脸都青了。”温半夏转身往巷子外面走,“你提着他跟上,别让他摔了,摔了骨头断了还得我接。”
萧衍拎着陈七跟在后面,一路上脸黑得像锅底。
陈七被他拎着后领,两条腿在地上拖,小声嘟囔:“大哥你轻点,我脖子勒得慌……”
“闭嘴。”
“大哥我错了,我真不知道温大夫是你的人……”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回了院子之后温半夏把陈七往竹榻上一搁,翻了瓶解毒丹出来灌了两颗,又拿银针在关键穴位上扎了几针逼毒。
陈七吐了两回,脸色从青转白,总算缓过来了。
温半夏又给他熬了碗甘草绿豆汤灌下去,这才腾出手来收拾药摊。
陈七躺在竹榻上,感激涕零:“温大夫,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不干黑活了,我跟着你干。”
温半夏正在收拾背篓,头也没抬:“不用跟着我。你伤好了就走吧,以后别接秦灼华的单子了。”
“那我接谁的单子?”
“谁的单子都别接。你筑基初期,干点啥不好,非得给人当打手?”
温半夏把背篓搁到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要实在没饭吃,就去镇上码头搬货,搬货累是累点,可也有灵石挣。”
陈七想了想,笑呵呵地说,“搬货不用动脑子,也行。”
萧衍从灶房走出来,手里端着碗自己喝的骨碎补汤,路过竹榻的时候瞥了陈七一眼。
陈七缩了缩脖子,往榻里面挪了挪。
温半夏收拾完,从药柜里翻出两瓶丹药,走过来递给陈七:
“拿着。你体内的毒还不算干净,回去再吃三天,一天一颗。这瓶是养气丹,你经脉被封过,虽然解开了但灵力运转肯定受影响,养气丹吃半个月,早晚各一颗。”
陈七捧着两瓶药,眼眶都红了:“温大夫,你真给我药?我收钱来弄残你,你不但救我,还给我药?”
“你伤没好利索,回去路上再犯了谁管你。”
“温大夫……”陈七从榻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就要磕头。
萧衍端着碗走过来,从旁边伸脚垫在他膝盖底下:“别磕。跪坏了膝盖还得她治。”
陈七改磕为坐,双手接过药瓶,千恩万谢地走了。
温半夏把他送到院门口,又嘱咐了一遍“搬货的时候别逞能,腰闪了不划算”。
陈七走远了之后,萧衍站在院子中间端着碗,脸色不太好看。
温半夏走回来路过他身边,被他伸手拦住了。
“你刚刚给了他两瓶药。”
“嗯。怎么了?”
“回春丹和养气丹你自己平时都舍不得用,上次我肋骨疼你才给了一颗回春丹,还是掰开了分两半吃的。”
“他中毒了嘛。”
“我上次也中毒了。”
“你上次中毒我给了你一整颗。”
“他两瓶。”
温半夏歪头看了看他,忽然笑了:“萧衍,你跟他比什么?他筑基初期,你金丹初期,他中了乌头碱差点死了,你那口雷公藤才多大量。”
萧衍把碗搁到桌上,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伸出一条胳膊,紧紧盯着面前的人:“我胳膊疼。”
“哪儿疼?”
“这儿。”他指了指自己的上臂,表情很正经,“刚才拧陈七的时候用力过猛,拉伤了。”
温半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捏了捏他上臂肌肉。
“拉伤了?你金丹初期拧一个筑基初期的胳膊能拉伤?”
“嗯。最近灵力运转不太顺,大概是雷公藤后遗症。”
“雷公藤的毒早消了。”
“又犯了。”
温半夏气笑了,“萧衍,你能不能装得像一点?你连哪条胳膊拉伤了都记不住,刚才拧陈七用的是右手,你现在指左手。”
萧衍沉默了一秒,把右胳膊伸过来:“这条。记错了。”
温半夏盯着他看了两息,翻了个白眼,转身去药柜翻了翻,摸出一瓶上好的伤药拍在他手心里。
“拿去,别装了。下次直接说就行了,我又不会不给你。”
萧衍攥着药瓶,低头看了看,揣进怀里,嘴角翘了一下又压回去:“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