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两个人搬进了菜市场后头那条巷子。
周师傅把房子拾掇了一遍,墙又刷了一回白灰,窗户换了新纸,还多给了一副蓝布印花的旧窗帘,洗得干干净净的。
沈青禾把窗帘挂上去,从外头看还挺像回事。
搬家那天秦野借了农机站的三轮车,一趟就把东西拉完了。
两个人的家当统共没多少:两床铺盖、一箱子书、一包衣裳、加上上回买的那套锅碗瓢盆。
秦野把东西搬进屋,又跑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扛着张旧木板。
木板是从巷子口那家废品站淘的,只要五毛钱。
他拿砂纸把板面打磨了一遍,搁在两条板凳上,铺了块新买的塑料布,就成了饭桌。
“咋样?”秦野拍着桌面问。
沈青禾把碗筷摆上去试了试,平平整整的,够两个人吃饭用。
她点了点头:“行。比宿舍强多了。”
里屋那张双人床是周师傅留下的旧床,秦野拿锤子把松动的榫头紧了一遍,又在床脚下垫了块硬纸板,晃了两下,稳当了。
沈青禾把铺盖铺上去,刘桂兰给缝的那床蓝底碎花被面摊开来,屋里一下子就有了家的样子。
搬完家第二天,秦野去旧货市场淘了张旧书桌回来,搁在里屋靠窗的位置,说,“给你看书用。”
沈青禾把书和纸笔摆上去,正好。
“那你呢?”她问。
秦野自己在外头半间屋里搁了张小板凳,拿块旧木板架在膝盖上当绘图板,笑得傻气。
“我画图又不挑地方。”
收拾停当那天傍晚,两个人坐在新家里吃了头一顿饭。
秦野炒的菜,沈青禾焖的米饭,一荤一素,摆在旧木板改的饭桌上。
外头巷子里有人推着自行车卖冰棍,吆喝声传进来,秦野搁下筷子跑出去买了两根,一人一根当饭后甜点。
“咱俩有家了。”
秦野舔着冰棍,环顾了一圈这间巴掌大的平房,语气挺满意。
“是啊。”沈青禾感叹。
“咱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秦野把冰棍棍儿扔进灶台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
两个人挤在那个巴掌大的灶台边上,一个洗碗一个涮,配合得挺顺。
……
日子安顿下来之后,沈青禾的助教活儿也上了手。
林老师让她带大一新生的写作课,每周两节,改作文的任务不轻。
她头一回站上讲台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底下二十来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
沈青禾定了定神,开口讲了一篇范文,讲完了让学生当堂写一段人物描写。
底下刷刷刷动起笔来,她挨个走过去看。
下了课回到办公室,林老师问她头一回上讲台感觉咋样。
沈青禾有些不好意思,“还行,就是有个学生把我叫成沈老师,我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在叫我。”
林老师笑了,“多叫几回就习惯了。”
秦野那边上班也步入了正轨。
省农机站给他分了辆旧自行车,二八大杠,后头能带人。
他推回来那天就在巷子里练上了,歪歪扭扭地骑了两圈,第三圈就能稳稳当当地骑直线了。
练熟了之后,秦野天天早上驮着沈青禾去省大门口,放下她再骑去农机站,傍晚再过来接。
有一回沈青禾下课晚了,出来的时候天都擦黑。
秦野靠在省大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等她,自行车支在旁边,车把上挂着两个烧饼。
见她出来,他先把烧饼递了过去:“先垫一口。咱路上买点现成的吃。”
沈青禾接过烧饼咬了一口,秦野蹬上车,等她坐稳了才慢慢起步。
骑了一段路,他忽然想起什么,一手扶把一手从兜里摸出封信递过来:
“我爹来信了,说咱家那两头猪长得膘肥体壮,秋后办事的时候一头做席面,一头卖了给咱添置东西。他还说让你别操心,他把啥都准备好了。”
沈青禾把信接过来,就着路灯的光看了一遍。
信末尾还有一句,“青禾要是缺啥就写信跟叔说,咱是一家人,别跟叔见外。”
她把信折好揣起来,拍了拍秦野的后背:“你爹这人真好。”
“那可不。我爹这辈子就两件事上心,一件是编筐,一件就是我。”
秦野蹬着车,风吹得他衬衫鼓起来,声音带着笑意,“现在多了一样,你。”
自行车拐进菜市场后头那条巷子,在平房门口停下来。
秦野锁了车,两个人推门进屋,拉开灯,暖黄的光把屋里照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