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村里传开的速度比沈青禾预想的还快。
腊月二十二,王婶子就上门了。
这回她没带红纸果子,带了两斤红糖,进门就嚷嚷,
“他婶子,我听赵队长说了,青禾跟秦野的事定下了?日子都挑好了?”
刘桂兰接过红糖,往灶房里搁了,笑呵呵地应着:“定了。秋后办事。”
“秋后好,秋后好。”
王婶子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拍着大腿,“我就说嘛,这俩孩子早晚的事。去年我还给青禾说李会计家,现在想想,幸亏没成。李会计家那小子哪比得上秦野。”
她压低了声音,“听说李会计家儿子上个月跟公社供销社一个售货员定亲了,那姑娘才念了小学三年级,连封信都写不利索。
李会计还跟我显摆呢,我心想,你家儿子啥水平你心里没数?跟秦野比,差着行市呢。”
刘桂兰在旁边听着,笑得不行,嘴里还客气着:“别这么说,人家李会计家条件好。”
“条件好管啥用?人不行。”
王婶子一挥手,转头看见沈青禾从屋里出来,冲她招手。
“青禾,快过来让婶子看看。哟,这戒指都戴上了?金的吧?秦野那小子可真舍得。”
沈青禾把手伸出来让她看了看。
王婶子捏着她的手指头翻来覆去地端详,嘴里啧啧个没完,说“这成色好”“秦野会挑”。
又压着嗓子问:“花了不少钱吧?”
沈青禾说她也不知道,王婶子就一副“你瞒着我”的表情,但也没再追问。
正说着,李翠芬抱着孩子从东屋出来了。
她听见王婶子的话,凑过来搭了句腔:“王婶子,我家青禾这事定下来了,往后您可别再替她张罗了。”
“那还用说?我还能干那没眼色的事?”
王婶子把红糖往桌上一推。
“这红糖给青禾冲水喝,补补身子。你瞅瞅这丫头瘦的,念书念得人都脱了形,秦野也不知道心疼。”
李翠芬撇了撇嘴:“秦野咋不心疼了?上回青禾回来他给买了双新鞋,自己鞋底子补了三层都舍不得换。这还不叫心疼?”
王婶子瞪大了眼,听完了啧啧了两声:“这小子行啊。”
………
腊月二十四,秦野过来接沈青禾去他家吃饭。
秦老汉炖了只鸡,又把那瓶存了好几年的红薯干酒翻出来了。
沈青禾到的时候,秦老汉正蹲在灶前头看火,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了一院子。
“叔,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你坐着。”秦老汉把她往屋里推,“今儿你是客。”
“我咋成客了?”
“没过门就是客。”秦老汉理直气壮地说,把她按在堂屋的椅子上,又冲里屋喊。
“秦野!出来陪你对象说话!别搁屋里头窝着!”
秦野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攥着本《农机修理手册》。
他看见沈青禾坐在那儿,他爹在灶房里忙得团团转,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来。
“我爹从早上就开始忙活了。我帮他还他不让,说我毛手毛脚的。”
“那你干啥了?”
“我把院子扫了,水缸挑满了,柴火劈够了一礼拜用的。”
秦野把手册搁在桌上,压低声音,“我爹紧张。他头一回正式请儿媳妇吃饭,怕搞砸了。”
沈青禾没忍住笑了出来。
秦老汉在灶房里听见了,探出头来问:“笑啥呢?是不是说我坏话呢?”
“没有,叔。秦野说你手艺好,我等着吃呢。”
秦老汉满意地缩回去了。
那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的。
吃到一半,秦老汉放下筷子,表情正经了些,看着沈青禾说:“青禾,叔问你个事。你爹那边,办事的时候打算请多少人?叔好提前准备。”
“我爹说就请家里人和村里几个长辈,不铺张。”
“那不行。”秦老汉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就这一回可不能抠抠搜搜的。叔这些年其实攒了点钱,就等着这事呢。你回去跟你爹说,让他别跟我争。”
沈青禾看了秦野一眼,秦野冲她微微点了下头,小声说,“你应了吧,我爹就这脾气。”
沈青禾便应了声好。
秦老汉高兴了,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喝完了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俩毕业了都在省城上班,房子咋整?”
“单位有宿舍,先住着。”秦野说。
“宿舍那是单身的。你俩结了婚还住宿舍?”秦老汉皱了皱眉。
“叔给你们添点钱看能不能租个房,结婚了得有个自个儿的地方。”
“爹,我们自个儿攒。”
“攒啥攒,你一个月才挣多少钱。”秦老汉把手一摆,“这事听我的。我回头把圈里那两头猪卖了,够你们租半年房的。”
沈青禾看着秦老汉那张黑黢黢的脸,想起他平时省吃俭用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秦老汉大概是看出她脸色了,又补了一句:“青禾啊,你别多想。叔乐意。叔这辈子就攒了两样东西,一样是这院子,一样就是给儿子娶媳妇的钱。你们把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沈青禾没再推辞,端起碗来喝了口鸡汤。
秦野在桌子底下悄悄碰了碰她的手,传来安心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