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考试还有半个月的时候,方老师把复习班停了。
“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安排,我不讲课了。”他站在黑板前头,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在桌上敲了敲。
“该讲的都讲完了,该做的题也做完了。从今天起你们自己查漏补缺,哪儿不行补哪儿。有实在弄不明白的再来找我,一般的小问题自己翻书解决。”
他看了沈青禾和秦野一眼:“你俩跟我来一趟。”
两个人跟着方老师进了里屋。
方老师从抽屉里摸出两张纸,上头是他手写的几道大题,字迹潦草。
“这是我押的题,不一定准,不过你们拿回去看看总归有用。记得重点看解题思路,别死记答案。”
他把纸递过来,又补了一句,“还有,考前三天别看书了。歇歇脑子,吃好睡好,比多做两道题管用。”
沈青禾接过纸折好,秦野也小心接过。
方老师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桌上拿起两小包东西递给他们,一人一包。
“这是我自己晒的菊花茶,考前泡着喝,能安神。”
秦野接过来揣兜里,嘴笨,憋了半天说了句:“方老师,等我考上了请你喝酒。”
方老师笑了一声,摆了摆手:“考上再说,你们赶紧回去复习吧。”
从公社回来,沈青禾和秦野在路上把方老师押的题对了一遍。
秦野指着其中一道物理大题说:“这个我做过类似的,但方老师这个拐了个弯,我得再算算。”
沈青禾看了看那道题,也确实是她没见过的题型,两个人蹲在路边拿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半天,总算把思路捋通了。
“考前三天不看书,你打算干啥?”秦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沈青禾想了想,“先睡个好觉,帮我娘干点活,然后再把脑子放空。”
“我也这么想的。”秦野把树枝扔了,走了一段路,忽然又说。
“我这几天老做梦,梦见考试的时候卷子发下来我一道题都不会做,急醒了。”
沈青禾听他说完笑了,“我也梦见过。”
“你也梦见过?”秦野偏头看她,表情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就我这样。”
“正常。压力大了都这样。”
秦野想了想,点了点头,把布包往肩上提了提:“那行。反正只是梦见不会做,又不是真的,醒来发现是梦还挺庆幸的。”
……
回到村里,沈青禾把复习资料理了理,按方老师说的开始查漏补缺。
她语文的文言文部分还有些虚,把赵小梅那本语文书上的选文又背了一遍。
数学把错题本从头到尾翻了两遍,物理化学的公式抄在一张纸上,贴在自己炕头的墙上,每天睡前扫一眼。
秦野那边也在做最后的冲刺。
他爹秦老汉把家里那只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炖了一锅汤,爷俩吃了两天。
秦野喝完汤抹着嘴说:“爹,等我考上了给你买十只小鸡崽,养大了下蛋给你吃。”
秦老汉笑骂了一句“你先把试考了再说”,但第二天就蹲在院子里用竹篾编小鸡笼了。
考前三天,沈青禾真的没看书。
头一天她帮刘桂兰把院子里的菜地翻了一遍,撒了把菠菜籽。
第二天把家里攒的脏衣裳全洗了,晾了满满一绳子。
第三天啥也没干,躺在炕上睡了一整天,醒了就帮灶房里搭把手,晚上早早躺下,啥也不想。
秦野那边也差不多。
他头两天把自留地里的草全锄了一遍,把他爹攒的柴火劈够了一冬天用的。
第三天啥也不干,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把那几棵芦荟挨个浇了一遍水。
考前头天晚上,沈青禾正打算睡,院墙外头有人敲了两下。
她披上棉袄出去,秦野站在墙外头,手里提着那盏旧马灯,脸上看着有点紧张。
“我睡不着。”他闷声道。
“我也睡不着。”沈青禾呼出一口气。
两个人站在院墙外头,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人清醒了不少。
秦野把马灯搁在地上,蹲下来,拿手指头在地上画了两道:“我最后问你一道题,你再给我说一遍。”
沈青禾蹲下来,在地上写了个公式,瞧了他一眼,“这下记住了没?”
“记住了。”
秦野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谢了。你回去睡吧,明儿考试呢。”
沈青禾点点头,“你也回去好好休息。”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秦野先笑了,摆摆手:“走吧走吧,再站下去天都亮了。”
他提起马灯往自家走,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喊了一声,“沈青禾,明天考场见。”
“考场见。”
沈青禾回屋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一会儿是数学公式,一会儿是语文默写,一会儿又是秦野蹲在地上画公式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数羊,数到两百多只的时候,总算迷迷糊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