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来得比沈青禾预想的快。
元旦刚过,各科就进入了复习周。
中文系的考试不算太难,背的东西多,她把古代文学和现代文学的笔记从头到尾捋了两遍,写作课交了一篇期末作文了事。
真正让她头疼的是语言学概论。
那门课的老师上课爱讲抽象理论,她听的时候觉得明白了,一做题就犯迷糊。
孙丽华跟她一块儿复习,两个人对着笔记互相考,考了一晚上,总算把那些概念捋顺了。
秦野那边比她惨。工学院期末考试出了名的严,力学、制图、电工基础,一门比一门难。
他在电话里跟沈青禾诉苦,说制图课考试要画一张减速器装配图。
他画了三遍都让老师打回来了,说线型不对、尺寸标注不规范。
沈青禾在电话这头听着他唉声叹气,说:“你把图带过来,我帮你看看。”
第二天傍晚秦野果然来了,胳膊底下夹着一卷图纸,愁眉苦脸的。
两个人找了间空教室摊开图纸,沈青禾在旁边看他画。
她在图书馆看过一点工程制图,学了点基础,虽然不是农机专业,但看个大概还是能看出问题的。
“你这个中心线画歪了,拿尺子重新比一下。”
她拿铅笔头点了点图纸上一条细线。
秦野凑近了看,拿橡皮擦了,重新比着尺子画了一道。
他画完了退后两步端详了一阵,眉头松了一些:“好像顺眼了点。”
沈青禾看了看说,“你尺寸标注的位置不对,标准规定标注得搁在轮廓线外头,你搁里头了。”
秦野把铅笔一搁,叹了口气:“我就不是画图的料。”
“你修拖拉机的时候零件拆了装装了拆,不也是看图吗?”
“那不一样。拆的时候有实物,画图是凭空画。”
“那你就把减速器想象成拖拉机上哪个部件,差不离的。”
秦野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拿过图纸重新画起来。
他这回画得比之前快了些,线也直了,标注也规矩了。
画完了自己举起来对着灯看了看,嘴角弯了弯:“你别说,还真有点像我拆过的那个变速箱。”
沈青禾听到后笑了,“本来就是一个理。”
秦野把图纸卷好,往胳肢窝里一夹,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两个人出了教学楼,在校园里遛了一圈。
路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郑卫东夹着本书从里头出来。
郑卫东看见沈青禾,笑着点了点头,又看见她旁边站着秦野。
目光在两个人中间转了一圈,打了个招呼就走了,这回没多说什么。
秦野等他走远了,偏过头看了沈青禾一眼,嘴张了张,到底没忍住:“他好像消停了点。”
“期末了,谁还有闲工夫。”
“那倒也是。”秦野把图纸夹紧了,走了两步,忽然低声说了句,“我前两天打听了,他是省城本地人,家里条件不错,毕业了能分配在城里。”
沈青禾侧头看他,“你打听这个干啥?”
秦野摸了摸鼻子,没看她,“就是听人说的。”
“听人说的你还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秦野嘴硬了一句,走了几步又放软了声音,
“我就是觉得,人家条件比咱好,你要是觉得他……”
“秦野。”沈青禾站住了。
秦野也站住了,看着她。
“你期末考好了没?”
“还没考呢。”
“那你操心这些没用的干啥?考好了再说。”
秦野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愣了两秒,忽然笑了,拿手蹭了蹭鼻子:“成。我考好了再说。”
期末考试考了三天。
沈青禾考完最后一门语言学出来,感觉还行,至少把能写的都写上去了。
秦野考完最后一场制图那天傍晚来找她,一脸轻松,说“那张减速器图我画对了,老师当场批的,说不错。”
沈青禾问他别的考得咋样,他说“都还行,不会的也编了,编不出来的就空着,反正没交白卷。”
考完试第二天,两个人去火车站买回村的票。
排了小半个钟头的队,买了两张硬座,同一趟车,挨着的座儿。
秦野把票揣好,出来的时候在车站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两根糖葫芦,递了一根给沈青禾。
“庆祝一下,总算是闲下来了。”
沈青禾接过来咬了一口,山楂酸得她眯了眯眼。
两个人沿着车站外头的马路慢慢走,秦野吃着糖葫芦,忽然说:“你说咱回去……村里人问考得咋样,咋说?”
“就说还行。”
“那要是问有没有挂科呢?”
“你挂了?”
“没挂。我就问问。”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你啥都没挂你心虚啥?”
秦野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咽下去,拿袖子抹了抹嘴。
“我就是觉得,头一回考试没底,等成绩出来再说吧。”
两个人走到十字路口,秦野照例往右拐,沈青禾往左。
秦野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喊:“沈青禾记得后天早上七点的车,别晚了!”
“知道了。”
“你行李收拾好了没?”
沈青禾也高声回,“收拾好了!”
秦野点了点头,走了。
沈青禾站在路边咬了口糖葫芦,山楂外头那层糖稀甜得很,嚼碎了裹着酸味,味道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