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方老师在公社中学搞了场摸底考试。
头天晚上上课的时候他就打了招呼:“明天下午都来,我们考一场。题不难,就是看看你们这段日子学得咋样。考完了我给你们排排名次,心里都有个数。”
沈青禾倒没什么特别的准备,该看的书照看,该做的题照做。
秦野就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在仓库里把物理书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又让沈青禾给他出了几道综合题做。
临走的时候还念叨:“你说他考不考电学?电学我才刚弄明白,要是考深了我怕不行。”
沈青禾看见他焦虑的样子,笑了,“方老师说题不难,你基础的东西会了就行。”
“你说得轻巧。”秦野把书往胳肢窝里一夹,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考完了别急着走,咱对对答案。”
第二天下午,八个人到齐了。
方老师发下卷子,一人两张纸,正反两面印满了题。沈青禾拿到卷子先通了一遍,数学占大头,语文有默写和阅读,物理化学各有一两道基础题。
不难,但覆盖面广,考的是基本功扎不扎实。
她埋头做,一道一道过。做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旁边秦野已经翻面了,铅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她余光瞥见他眉头皱着,但笔没停,看样子思路是通的。
苏小婉坐在最边上,咬着笔杆子,半天写不了几个字,急得直挠头。
考完了方老师当场收卷,让他们在院子里等着,他自己在屋里批。
八个人在院子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陈建设蹲在墙根底下唉声叹气,说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
周晓芸在旁边安慰他,说自己也够呛。
秦野凑到沈青禾旁边,压低声音问:“最后那道物理题你咋做的?”
“杠杆平衡那个?先找支点,再算力矩。”
“我算出来动力臂是零点六米,你呢?”
“一样。”
秦野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些:“那就行,我还怕我算错了。”
过了大概半个来小时,方老师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捏着张纸,眼镜推到额头上,拿红笔在纸上圈了几圈,抬起头来把他们挨个看了一遍。
“成绩出来了。”他把纸往墙上一贴,“自己看。”
沈青禾凑过去,从下往上看。苏小婉在最底下,分数不高,但比上次摸底强了些。
往上是陈建设,再往上是周晓芸。
再往上,秦野的名字排在第二,沈青禾排第一。两人分数咬得紧,差了不到十分。
秦野看着墙上的排名,嘴角动了动,压着没笑出来。
他偏过头看了沈青禾一眼,低声说了句:“你等着,下次我撵上你。”
沈青禾笑着说:“那你得加把劲。”
方老师敲了敲墙,“都看见了吧?进步最大的是秦野,比上次摸底涨了快三十分。沈青禾稳住了,基础扎实。苏小婉虽然还是垫底,但比上次也进步了。”
他看了苏小婉一眼,“你脑子不笨,就是之前底子太差,接着赶,别松劲。”
苏小婉本来低着头,听见方老师点她名,抬起头来愣了两秒,随即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又有点不好意思。
周晓芸在旁边碰了碰她胳膊,小声说了句什么,苏小婉抿着嘴笑了一下。
方老师把卷子发回去,让人各自看错题。
秦野把沈青禾的卷子借过去翻了翻,对着自己那份比了半天,忽然说:“你这道语文阅读咋答这么全?我写了两行就没词了。”
“你看文章的时候先找中心句,答案都在里头藏着呢。”
“啥叫中心句?”
沈青禾拿过他的卷子,指着那道题的文章:“你看这段,第一句是总起,后面全是解释和举例。答题的时候把第一句改改说法写上去,再添两句例子,分就拿到了。”
秦野点了点头,拿铅笔在卷子上划拉了两下,嘴里念叨着:“中心句……总起……举例……”
念了两遍,他一拍大腿,“懂了。我回去把语文书再翻一遍,光看数学不行。”
考完试出来,天还亮着。
秦野跟沈青禾往村里走,手里攥着那张卷子,边走边看,差点被路上的土堆绊了一跤。
沈青禾拉了他一把,他站稳了,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子。
秦野把卷子折好塞兜里,压不住喜悦,“方老师夸了我进步大。”
“嗯。”
“我下次准能撵上你。”
沈青禾瞧他一眼,笑着说,“那你撵呗。”
秦野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眼神里带着点较劲的意思:“你等着。”
晚上到家,沈青禾把成绩跟刘桂兰说了。
刘桂兰正在灶房里刷锅,听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来看着她,嘴上没说什么,但眼角的皱纹堆在一块儿,笑得藏都藏不住。
她从灶台上摸了个鸡蛋塞给沈青禾:“煮了吃,补补脑子。”
李翠芬从堂屋出来倒水,听见了,站在门口问了一句:“考得咋样?”
沈青禾把分数说了。
李翠芬哦了一声,端着水盆往院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那个……下回要是考得更好,跟我说一声。”说完就出了门,跟逃似的。
沈青禾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嫂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