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灼华的胳膊接好了,毒也解了,就是骨头长得慢,得养半个月。
这半个月她哪都去不了,被温半夏摁在院子里分药材,分完药材还得剥豆子、晒贯众、给猫梳毛。
她一边剥豆子一边骂二房客卿,骂完了骂萧衍,骂累了就使唤温半夏给她端茶倒水。
温半夏端着茶过来,秦灼华接过去喝了一口。
“对了,你昨天跟那个剑修说的再作恶就不救了,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吧?”
温半夏正在晒黄芪,头也没抬:“嗯,是跟你说的。”
“那你对萧衍呢,你怎么不跟他说这些?”
温半夏把黄芪翻了个面,想了想,慢慢说,“他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他也是病人,我也是病人!你救我的时候犹豫了,你救他的时候犹豫过吗?”
温半夏蹲在药匾前面,认真想了想:“没有。”
“凭什么?”秦灼华把茶碗往桌上一搁,“那我怎么还要写保证书,你这不是偏心吗?”
温半夏还没答话,萧衍从后山修篱笆回来了,手里还攥着把野葱。
他听见这话,脚步慢了下来,站在院门口没进去,就靠在门框上听着。
温半夏没看见他,蹲在地上把黄芪码好,语气很随意:“萧衍不用写保证书。”
“为什么?”
“他从来没自己跑出去送死。”
秦灼华噎住了。
“他每回出去打架都跟我说,修篱笆跟我说,采药跟我说,连去镇上买肉干都跟我说。”
温半夏把最后一匾黄芪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上回自己跑秦家去,就留了张字条,这回又差点让人逮了。你俩不一样。”
秦灼华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他砸你药柜呢?他砸了你师父的柜子你骂两句就完了,你不生气吗?”
“你掀桌子的时候我不在场。”温半夏端起茶碗给她续好了水。
“你要掀桌子当着我的面掀,掀完了跟我说温半夏我掀了个桌子,我也就骂你两句。但你瞒着我跑出去,性质不一样。”
秦灼华接过茶碗,嘴硬道:“那他也砸你柜子了,你也骂了,你怎么不让他写保证书?”
“我让他修柜子了。裂缝还在,他天天看着,比保证书管用。”
秦灼华把茶碗搁下来,拿手指头戳了戳温半夏:
“你这个人,看着好说话,其实心里门清。谁对你好你记得,谁瞒着你你也记得。
萧衍不瞒你,所以你不跟他计较。我瞒着你,所以你让我写保证书。”
“你写都写了,胳膊也接上了,毒也解了,还翻旧账干什么?”
温半夏把茶碗收走,往灶房走,“今天中午吃葱花饼,你来剥蒜。”
秦灼华冲她后背喊:“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不是偏心萧衍?”
温半夏在灶房里头也没回,摆了摆手:“你自己琢磨吧。”
秦灼华抱着胳膊坐在院子里,气鼓鼓地剥蒜,剥了两瓣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转头看了一眼院门口。
萧衍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把野葱,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秦灼华瞪他。
“刚才。”
萧衍走进院子,把野葱搁到灶台上,路过秦灼华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偏心我怎么了,你有意见?”
秦灼华气得拿蒜皮砸他:“有!意见大了!”
萧衍侧身躲开蒜皮,走到灶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温半夏和面。
温半夏回头看了他一眼,安排道,“萧衍,你把野葱洗了切好搁案板上,我等会儿要用。”
“嗯。”他把野葱洗了,切得细细的,搁到案板上,然后站在旁边继续看她揉面。
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你刚才说……我每回出去都跟你说。”
“嗯。怎么了?”
“那你也得跟我说。”他声音里带着点执拗。
“我哪回没跟你说?”
“你放血那回就没说。”
温半夏揉面的手停了停,回头看他叹了口气,“那都多久的事了,我放都放完了,你还翻旧账。”
萧衍一定要听到想听的话,“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得跟我说。”
“说了你能让我放血?”
“不能。”他诚实地摇头。
“那我还说它干嘛?”
萧衍沉默了两秒,伸手从后面把她手里的面团拿走了。
温半夏回头瞪他:“你干嘛?快还给我,中午饭不想吃了吗?”
“你答应我以后有事一定都跟我说,我就还你。”
“我不答应你就不还了?”
“不还。”
温半夏被他气笑了,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行行行,以后有事都跟你说,行了吧?面团还我。”
萧衍把面团还给她,站在旁边看她揉面,心里暖暖。
秦灼华在外屋剥蒜,探头进来看了他俩一眼,翻了个白眼:“你俩能不能别在灶房里腻歪?我还在外头呢。”
“你好好剥你的蒜。”温半夏头也没回。
“我剥完了。”
“剥完了把豆子剥了。”
秦灼华把蒜往筐里一摔,站起来往院子里走,嘴里嘟囔: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合着就欺负我一个人。”
萧衍在灶房里听见了,声音平平地传出来:“你写保证书那天她犹豫了。”
秦灼华脚步停了。
“她对谁都没犹豫过。”萧衍把切好的野葱放盘子里,“就对你犹豫了,你知足吧。”
秦灼华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忽然鼻子有点酸。
她别过脸去拿袖子蹭了一下眼睛,嘴硬道:“谁稀罕她犹豫!她就算不犹豫我也能活!”
只听灶房里温半夏的声音传出来,“你能活什么活?胳膊还吊着呢,进来帮我把好了的葱花饼端出去。”
秦灼华吸了吸鼻子,嘟囔着“来了来了”,抬脚往灶房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猫蹲在墙头上晒太阳,尾巴一翘一翘的。
萧衍在灶房里帮温半夏递葱花,温半夏嫌他递得慢,拿擀面杖敲了他手背一下。
秦灼华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这地方虽然破,院子里还带个药圃,但比秦家那高门大院待着舒服多了。
她进了灶房,撸起袖子,干脆道,“葱花饼怎么擀?我来帮你们。”
温半夏无奈,“你胳膊还吊着呢,擀什么擀。看着就行。”
“那不行。你都管饭了,我总得干点活吧。”
萧衍把擀面杖从温半夏手里抽走,搁到秦灼华面前的案板上。
“擀吧,擀破了算你的。”
秦灼华单手擀皮,擀得歪歪扭扭的,温半夏在旁边包馅。
包完了拿过来一看,皮擀得一边厚一边薄,包出来的饼像只歪嘴蛤蟆。
温半夏拿起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比你上回炸锅的强了不少。”
秦灼华闻言拿面粉抹了她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