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半夏在竹榻上躺到第二天上午,实在躺不住了
她趁萧衍去了镇上、秦灼华蹲在院子里拔草的工夫,掀开被子下了地。
脚踩在地上还有点飘,但比昨晚强多了,至少能扶着墙走。
她摸着墙一路挪到药柜前面,拉开抽屉翻了翻,把配好的清瘟丹摸出来,又拿了几包贯众汤的料包往怀里揣。
刚揣到第三包,院门响了。
萧衍站在门口,背篓还没卸,手里拎着半斤肉干和一把新买的铁钉。
他看了看温半夏站在药柜前面的样子,又看了看她怀里鼓鼓囊囊揣着的药包。
脸上表情没怎么变,两步走过来把她怀里的药包一包一包掏出来搁回抽屉里,掏完了把抽屉关上,转过身来看着她。
他面色平静,“你想去哪儿?”
“王老栓家。他孙子昨天端了药回去不知道喝没喝完,我去看看。”
“我回来的时候路过他家了,疹子已经退了,他孙子在门口玩泥巴。”
萧衍把背篓搁下来,从里面摸出个肉包子递给她,“还热着。”
温半夏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还想往外走。
“那赵老板家闺女呢?小孩体质弱,容易反复——”
“赵老板的肉铺我也去过了,他闺女在铺子后面追鸡玩,跑得比鸡还快。”
萧衍伸手把她嘴角的包子馅抹掉,“吃完回屋好好躺着。”
她苦着脸,“我躺了一整晚了,骨头都硬了。”
“那就坐着,总之不能出院子。”
温半夏气鼓鼓地瞪他。
萧衍跟她对视了两秒,走过来拎了把椅子搁在院子里太阳最好的地方,又拿了条薄毯子搭在椅背上。
然后把她按到椅子上坐好,毯子往膝盖上一盖,肉包子往她手里一塞。
“你坐这儿晒太阳。我去修篱笆,有什么你喊一声我就能听见。”
温半夏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搭着毯子,手里攥着半个肉包子,看着萧衍拎着铁钉和锤子往后山走了。
秦灼华蹲在药圃里拔草,抬头看了一眼,嗤笑了一声:“你也有今天。”
“你笑什么?”
“我笑你昨天放血救全村,今天就被人家关在院子里晒太阳。”
秦灼华把一把草扔进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不过你别说,他这个法子还行。让你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你总不能当着面翻墙跑吧?”
温半夏笑了笑,闭上眼睛感叹,“太阳真舒服。”
坐了一上午,温半夏晒得后背暖烘烘的,猫趴在她脚边打着呼噜。
中午萧衍修完篱笆回来,给她熬了锅当归黄芪汤,端到椅子前面搁着。
温半夏端起来喝了,喝完把碗递回去,萧衍接了碗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她。
“你在看什么?”她纳闷地问。
他脸红了点,“我想看就看。”
然后岔开了话,“下午我要去镇上送药,你好好呆在家里。”
“你去送药,给谁送啊?”
“陈七在码头上接了几个搬货的活,有个工友腰伤了,他托我带两瓶伤药过去。顺便把药摊的账结了。”
萧衍把碗收了,回头看了一眼秦灼华,“你看着她,别让她出院子。”
秦灼华从药圃里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放心吧。”
萧衍走了之后,秦灼华搬了把凳子坐到温半夏旁边,两人并排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猫在脚边翻肚皮。
安静了没一会儿,温半夏站起来往院门口走。
秦灼华头都没抬:“你干嘛去?”
“我去看看李秀娘,她刚生完孩子没几天,容易落下病根。”
“萧衍说了,不让你出院子。”
秦灼华站起来,两步追上她,一把拽住她后领子把她往回拖。
“你精血亏成这样,还管那么多干什么,你给我坐回去。”
温半夏被拽回椅子上,气鼓鼓地坐下来:“你站哪边的?”
“我站在道理这边。”秦灼华叉着腰站在她面前。
“你昨天放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走不动道?我跟你说,你这叫自作自受,活该被关。”
温半夏拿毯子蒙住脑袋,缩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秦灼华看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转身去灶房端了碗水出来搁在她手边:
“喝点水吧。喝完了我去给你看看李秀娘,回来告诉你她怎么样。”
温半夏把毯子拉下来:“真的?”
“真的。”秦灼华把围裙系上,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别乱跑啊。我回来要是发现你不在椅子上,我就……”
“就怎样?”
“就狠狠骂你!”
秦灼华走了。
温半夏坐在院子里,猫趴在她膝盖上睡着了,太阳晒得人犯困。
她靠了一会儿,实在坐不住了,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走到药柜前面拉开抽屉看了看,把丹药码整齐了。
又走到灶台边上把锅刷了,刷到一半听见院门响了,是萧衍回来了。
他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手里攥着刷锅的炊帚,锅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他没说话,走过来把炊帚从她手里抽走,挂到了墙上的钩子上。
然后弯腰把她胳膊上的水擦了擦,拉着她回到椅子上按下去。
“萧衍。”
“嗯。”
“我就刷个锅。”
“锅我来刷。”
“你刚回来,先歇会儿。”
“我不累。”他把锅刷了,把灶台擦了一遍,又把灶房里的柴火码整齐了。
出来的时候看见温半夏正蹲在药圃边上给秦灼华刚拔完草的那垄地浇水。
他走过去把水壶从她手里拿走,搁到地上,又把她拉回椅子上。
“萧衍。”
“嗯。”
温半夏受不了了,“你让我干点活行不行?我坐着难受。”
“难受就躺着。”
“我躺了一整晚了。”
“那你看着我干活。”他把药篓子搬到院子里,坐在她旁边把晒好的药材一样一样码整齐,码完了又拿戥子称了分装进抽屉里。
温半夏坐在椅子上看他干活,看了半炷香,忽然开口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故意在我面前干活,让我看着馋。”
萧衍手上没停,轻轻笑了:“你看着就行。”
“萧衍。”
“嗯。”
“你让我帮你分药材吧。我坐着分,不动地方。”
萧衍停下来想了想,把药篓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行,不过你分完这筐就不许再动了。”
温半夏高高兴兴地接过药篓子,坐在椅子上分药材,分完了又伸手去够下一筐。
萧衍把第二筐拿远了点,“说好了只一筐。”
“这筐小。”
“小也不行。”
“那再分半筐?”
他笑了,“你跟我讨价还价呢。”
温半夏把分好的药材往抽屉里码,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萧衍没听清,凑过去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比我师父管得还宽。”
萧衍把抽屉关上,慢条斯理地说,“那你岂不是要叫我师父了。”
温半夏气得锤了他一拳,躺下不吭声了。
到了晚上,萧衍把被子抱了过来睡在竹榻旁边的地上。
温半夏躺在竹榻上翻了个身面朝里,听见他在底下铺褥子的动静,轻声说,“萧衍。”
“嗯。”
“你睡地上冷不冷?”
“不冷。”
“地上凉,你回屋吧。”
“我元婴了,冻不着。”
温半夏翻了个身面朝他,借着灶膛里的余火看见他躺在地上。
胳膊枕在脑后,被子盖到了胸口,睁着眼看着房梁。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从竹榻上探下去,拍了拍他胳膊:“……你上来睡吧。”
萧衍转过头来看她。
“竹榻够宽,挤一挤能睡。你睡地上我半夜起来还得跨过你,不方便。”
萧衍盯着她看了两秒,“你半夜会起来?”
“……可能。”
“那我睡地上正好,你起来我就跟着你,免得你摔了。”
温半夏拿枕头砸了他一下,缩回被子里不吭声了。
萧衍把枕头捡起来搁回榻上,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睡吧。明天我少干点活,让你多分半筐的药材。”
“我要一整筐。”
“半筐。”
她叹了口气,不争了,“你这个人,算了……半筐就半筐吧。”
萧衍翻了个身盯着她看了很久,慢慢闭了眼。
灶膛里的余火映着他的侧脸,脸上还有隐隐未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