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萧衍忽然变了脸色。
他把背篓往温半夏怀里一塞,柴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声音压得很低:“退后。”
温半夏抱着背篓往后退了两步。
秦灼华跟在后面,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天空忽然暗了。
一道灵压从天而降,比萧衍刚才压孙管事的那股子灵压强出不止一倍,结结实实地砸在山道上,震得路边碎石蹦起来半尺高。
一个灰袍老头从旁边的山壁后面走出来,头发花白,脸上褶子能夹死苍蝇。
他手里攥着根铁杖,往道中间一杵:“萧衍?听说你元婴巅峰了,老夫今天就来试试。”
孙管事从老头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脸色比刚才缓过来了不少,指着温半夏喊:
“赵客卿,她就是那个医修,抓住她!”
萧衍把温半夏往身后一拨,往前一步,柴刀横在身前:“你就是秦家二房的那个客卿?”
老头笑了一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小友,你把那个医修和秦家女儿交出来,老夫不为难你。”
萧衍没答话,回头看了温半夏一眼,声音很低很快:
“往竹林那边跑,跑远点。”
温半夏急道,“你一个人打不过他。”
“打不过也能拖。”萧衍把柴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快走!你留在这儿我分心。”
秦灼华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拽住温半夏的胳膊:“走!他元婴巅峰,拖一阵没问题,你在这儿他真分心!”
然后拖着温半夏就往竹林方向跑。温半夏被拽着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萧衍已经跟那个赵客卿交上手了,柴刀对铁杖,灵气撞在一起炸出一圈光波,把山道两边的灌木全压平了。
跑进竹林里秦灼华松了手,两人蹲在一丛密竹后面喘气。
温半夏把背篓搁下来翻了翻,从里面摸出两瓶回气丹揣怀里,又摸出几根银针别在袖口上。
“你干嘛?”秦灼华瞪她。
“萧衍打不过那个老头,我担心。”
“他打不过也比你这个筑基强!你回去能干嘛,别添乱!”
“我去给他送药。”温半夏把药瓶揣好了,站起来往竹林外面走。
“他灵力耗得快,打久了会撑不住。我给他递两瓶回气丹就回来。”
秦灼华一把没拽住,骂了一声娘,跟着跑出来了。
两人摸回山道边上的时候,萧衍已经被赵客卿逼退了十几步,柴刀砍卷了刃,左胳膊上挨了一杖,袖子洇了一片血。
他钉在山道中间,赵客卿往前走一步他就挡一步。
“小子不错,挺扛揍。”
赵客卿把铁杖往地上一顿,灵压又往上提了一截,“不过到此为止了。”
萧衍没答话,攥着卷刃的柴刀直喘气。
赵客卿往前迈了一步,铁杖横扫,萧衍横刀去挡,柴刀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铁杖余势砸在他肩膀上,他整个人砸飞出去,后背撞在山壁上,滑下来的时候嘴角已经见血了。
赵客卿举着铁杖走过来,语气可惜:“元婴巅峰的苗子,折在这儿可惜了。你现在把那两人交出来,老夫放你走。”
萧衍撑着山壁站起来,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一声:“你放我走?你说了算吗?”
赵客卿皱了皱眉,铁杖举起来正要往下砸,萧衍忽然动了。
他扔了断刀,徒手往前一扑,赵客卿没料到他这个打法,铁杖砸空了,被萧衍一把攥住了杖头。
赵客卿想抽杖,抽了一下没抽动,低头一看,萧衍的手攥在铁杖上,指缝里往外渗血,但攥得死紧。
然后他感觉到灵压变了。
萧衍身上的灵压开始暴涨,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忽上忽下,像烧开了的水往外溢。
他眼睛里的黑色瞳仁往边缘散,露出一圈暗红色的底子。
周身的灵气从纯正的青白色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红色,贴着地面往外蔓延,把山道两边的碎石全卷起来了。
赵客卿脸色变了:“你入魔了?”
萧衍没理他,攥着铁杖往自己这边拽了一把,赵客卿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萧衍抬手就是一拳,没章法没套路,纯粹的灵压裹着蛮力砸在赵客卿胸口,把他整个人砸飞出去三丈远,后背撞塌了半面山壁。
孙管事在后面吓得腿都软了,转身想跑。
萧衍蹲下来把断成两截的柴刀捡起来,断口对着赵客卿,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滚。”
赵客卿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吐了口血,看了看萧衍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咬了咬牙,拎着铁杖和孙管事跑了。
萧衍站在原地,攥着断刀,灵压还在往外溢,暗红色的灵气贴着地面漫,把山道两边的草全压伏了。
温半夏从竹林后面冲出来,跑了两步被他灵压一冲,差点趴地上。
她稳住脚,蹲下来把回气丹瓶子拔开,举着药瓶喊:“萧衍,快吃药!”
萧衍转过头来看她,暗红色的眼睛定在她脸上,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聚了焦,灵压不自觉地收了些。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还没跑?”
“我来给你送药。”温半夏往前挪了一步,把药瓶怼到他嘴边。
“快吃。吃完了收住灵压,你入魔了。”
萧衍低头看了看药瓶,又看了看她,他蹲下来把断刀扔到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喘气。
灵压慢慢往下收,暗红色的灵气一层一层退回去,眼睛里的红散了一半,还没完全消。
“我没事。”他喘匀了气,恢复神智抬头看她,“赵客卿走了?”
“走了。被你一拳砸跑的。”温半夏蹲下来跟他平视,把药瓶塞他手里。
“吃完回去我给你胳膊上药,你左胳膊挨了一杖,骨头裂没裂我得摸一下。”
萧衍把药吃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晃,温半夏小心地扶住他胳膊。
秦灼华从后面跑过来,脸上是吓出来的白,她看看萧衍又看看温半夏,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俩没事吧?”
“他胳膊伤了,得马上接。”
温半夏架着萧衍往家走,回头看了一眼秦灼,“你帮我把背篓拎上。”
秦灼华把背篓捡起来背好,跟在他俩后面走了一阵。
“萧衍,你刚才入魔那下眼睛红得跟灯笼似的,我还以为你要把赵客卿打死了。”
“打不死,他没那么脆。”萧衍声音还有点哑。
“让他活着回去报信,秦家的人知道我能入魔,就不敢再派人来了。”
“那你要是真入魔了收不回来怎么办?”
萧衍没答话。
温半夏架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朗声道:“他要是收不回来我就拿银针扎他,我师父教过怎么给入魔的修士清心脉。”
秦灼华在后面松了口气,走了两步又说:
“对了,你入魔的时候灵压怎么绕开温半夏走的?我离你那么远都被压趴地上了,她蹲你旁边的时候,你灵压连她头发丝都没碰。”
萧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温半夏,轻笑一声。
“不知道,可能是灵气认主人吧。”
秦灼华翻了个白眼:“你俩真是……一个入魔了还知道护着人,一个筑基初期敢往元婴巅峰的灵压里冲。绝配。”
温半夏没理她,架着萧衍往家走,走了一阵忽然开口:“萧衍。”
“嗯。”
“你下回再入魔,提前跟我说一声。”
“入魔没有提前说的。”
“那你打不过就跑,别硬扛。你扛不住的时候我看着着急。”
萧衍被她架着胳膊,沉默了两步,声音闷闷的:“我跑了他追你怎么办。”
温半夏什么都没说,架着他胳膊的手往下挪了挪,攥住了他的手,一切尽在不言间。
萧衍手指头动了动,反握了回来,笑意浮上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