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去青阳秘境深处采雪心莲那天,温半夏站在院门口送他,往他怀里塞了俩包子,又给他腰上别了瓶回气丹。
她叮嘱道,“秘境深处的妖兽你悠着点,别跟上次似的杀红了眼追进去几十里。”
萧衍把包子揣怀里,看着她说,“你一个人在家别乱跑,有什么事就喊秦灼华。”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快回。”
萧衍走了。
温半夏回院子晒了会儿药材,给几个老病号复诊完,又煮了锅绿豆汤。
秦灼华从老院子溜达过来蹭汤喝,两人坐在门槛上端着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二房最近怎么没动静了。
忽然,院门外面来了个人。
这人穿一身灰扑扑的短打,看着是金丹初期修为,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脸上堆着笑。
“温大夫在吗?码头的陈七让我来的,说他工友腰伤了,请您过去看看。”
温半夏把绿豆汤碗搁下来,问:“陈七?他哪个工友?”
“姓刘的那个,他搬货的时候闪了腰,疼得下不了地。陈七说你上回给他配的伤药特别管用,想请你再去看看。”
温半夏站起来擦了擦手,背上药箱就往外走。
秦灼华在门槛上端着碗,看了那灰衣人一眼,觉得有点不对,但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她想了想把碗搁下来,远远地缀在后面跟着。
灰衣人领着温半夏往镇子西边走,越走越偏,没往码头去,拐进了那片废弃矿洞的岔路。
温半夏走到矿洞口就停了脚:“码头在东边,你带我往西边矿洞走干什么?”
灰衣人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那点笑收了,从怀里摸出张传讯符捏碎。
矿洞里应声走出两个人来,都是金丹中期,穿着秦家的青灰袍子。
领头的那个瘦高个,下巴抬得老高,冲温半夏拱了拱手:
“温大夫,得罪了。我们家二房想请您过去坐坐。”
温半夏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到药箱扣子上。
灰衣人从侧面堵上来,三个金丹中期把她围在矿洞口,她一个筑基初期,跑都跑不掉。
“你们是秦家二房的人?”
温半夏把药箱攥紧了,“请我过去坐坐用得着三个金丹?你们二房请人的规矩挺别致啊。”
领头的瘦高个没理她,朝灰衣人扬了扬下巴:“带走。手脚轻点,别伤着了,回头还有用。”
温半夏被带进矿洞深处,绑在一根石柱上,手脚倒是没勒太紧,但绳子绕了好几圈,捆得死死的。
瘦高个语气还算客气:“温大夫,别怕,我们不伤你。秦灼华滑不溜秋的,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就是想让你帮个忙,给她带句话。”
“什么话?”
“让她把账本原件交出来。她说烧了,我东家可不信。三天之内要是账本不到我手上,那你就别想走了。”
温半夏说,“账本原件她真烧了,我亲眼看着她烧的。现在只剩执法堂那份抄本,你逼她她也变不出原件来。”
瘦高个脸色沉了沉:“那就是她的事了。三天之内她拿不出原件,你就在这儿待着。她什么时候拿出来,你什么时候走。”
温半夏看着他:“你一个金丹中期,雇个元婴的绑我多省事。你带三个金丹的来绑我,灵石花了不少吧?
你早说啊,我认识一个元婴初期的散修,他老娘风湿是我治好的,你找我帮你谈价能打五折。”
瘦高个嘴角抽了一下。
“对了你脸色不太好。”温半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白发黄,小便赤短,最近是不是总熬夜,二房管事不好当吧?肝火旺成这样,我给你配点茵陈蒿汤,便宜管用,比绑我划算。”
“你闭嘴。”
“我渴了。能给口水喝吗?喝完我就不说了。”
瘦高个冲灰衣人摆了摆手:“把她嘴堵上。”
灰衣人刚走过来,矿洞外面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秦灼华从洞口闪进来,红裙子被矿洞里的风吹得猎猎响,她手里攥着把短刀,脸色铁青。
“孙管事,你长本事了啊?绑人绑到我头上了?”
瘦高个,也就是孙管事,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表情镇定。
“秦小姐,二房请你回去你不肯,那我们只好换个法子了。”
“换个法子,就是绑我的人?”
秦灼华两步冲到石柱前面,拿刀把温半夏手上的绳子挑了,回头指着孙管事鼻子。
“你回去告诉二房,账本原件我烧了,抄本在执法堂。你们再闹,执法堂上门的时候我一个字都不会替你们说。”
孙管事脸色变了变,“秦小姐,你把原件交出来,我们立马放你们离开,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我说了烧了!”
“那温大夫就得在这儿多待两天了。”孙管事冲灰衣人和另一个金丹修士使了个眼色。
“秦小姐,你也别走了。”
秦灼华把温半夏挡在身后,攥着短刀横在胸前:“你们敢动我?我是秦家嫡女,我死在这儿,大房三房那边你们交代得过去?”
孙管事笑了笑:“我们不杀你,就请你回去住两天。等二房跟大房谈好了,你再出来。”
气氛僵住了。
温半夏蹲在石柱底下,忽然开口:“孙管事,你后腰那个旧伤又犯了是不是?
我看你站姿不对往左偏,右腰受力少,明显有伤。你这种管事,腰最容易出毛病。
你放我回去,我给你扎两针,保管治好,不收灵石。”
孙管事下意识扶了一下后腰,反应过来之后脸都绿了。
“你闭嘴!”
“孙管事。”矿洞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灵压铺天盖地地压进来,震得矿洞里碎石簌簌往下掉。
“你绑我东家,跟我打过招呼没有?”
萧衍站在矿洞口,背篓还背在肩上,里面装着刚采的雪心莲,根须上还带着湿泥。
他浑身是妖兽血,头发上沾着碎叶子,脸色沉得跟锅底似的。
一步一步走进来,灵压全开,元婴巅峰的修为压得三个金丹脸都白了。
孙管事往后退了两步:“萧衍,这是秦家二房跟秦灼华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们绑我东家,就跟我有关系。”
萧衍走到温半夏面前蹲下来,看了看她手腕上被绳子勒出来的红痕,脸色又沉了一分。
他站起来转头看着孙管事,语气冷硬,“三个金丹绑一个筑基,你们秦家二房挺有出息的。”
孙管事额头上冒汗了:“萧衍,你别乱来,秦家的事你一个散修……”
“我不管秦家的事,我只管我东家的事。”
萧衍打断他,把背篓搁到地上,手伸进去摸了摸,摸出一把带血的柴刀,刚才在秘境里杀了妖兽还没来得及擦。
“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送你们走?”
孙管事看了看那把带血的柴刀,又看了看萧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咬了咬牙,冲灰衣人和另一个金丹修士摆了摆手。
“走!”
三个人灰溜溜地出了矿洞。
萧衍没追,检查了好几遍温半夏的手腕,确定没伤着,然后把药箱拎过来挂她肩上,又把背篓背上。
温半夏看着他身上的血,神色担忧,“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雪心莲采到了,回来得快。”萧衍伸手把温半夏扶起来,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
“疼不疼?”
“不疼。就勒了一下。”
温半夏活动了两下手腕,笑着说,“对了,我刚才给孙管事看了个病,我让他回去扎针,他没答应。”
秦灼华在一旁插嘴,“……你被绑着还给人看病?”
“他脸色确实不好嘛。”
萧衍把柴刀收起来,拎着背篓往外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温半夏一眼,默了默:
“……下回再有人找你出诊,你等我回来跟我说一声再走。”
“陈七的工友嘛,我以为真是看病的。”
“陈七的工友在码头搬货,不在矿洞里搬。”萧衍把背篓往肩上提了提,语气很平。
“往码头走的是看病的,往矿洞走的是绑票的。”
温半夏跟在他后面出了矿洞,想了想:“那要是……往镇子东边的药铺走的呢?”
“那是我在药铺等你。”
秦灼华跟在最后面,听着他俩你一句我一句的,不耐烦了。
“你俩能不能先回家?我胳膊还没好利索呢,跑这一趟累死了。”
温半夏回头看着笑了,“你刚才拿刀挑绳子的时候挺利索的。”
“那是硬撑的。”秦灼华捂着胳膊龇牙咧嘴。
“快走快走,回去给我上药。我这胳膊要是废了你负责。”
温半夏点头,“好,我负责,回去就给你扎针。”
三个人往家走,萧衍走在最前面,柴刀还攥在手里没擦干净。
温半夏走在中间,秦灼华在后面磨磨蹭蹭的,嘴里嘟囔着“二房这事没完”“回头我得找大房说道说道”。
走到院门口,猫蹲在墙头上叫了一声,跳下来蹭温半夏的脚踝。
温半夏把猫捞起来,才想起一件事,“对了萧衍,你今天采了几株雪心莲?”
“二十七株。”
她点点头,“够用了。回头我配成药丸存着,下回再有人中毒就不怕了。”
萧衍把院门推开,紧盯着温半夏。
“下回再有人中毒,你别放血了,这些雪心莲分着用,够撑一阵子了。”
“嗯。听你的。”
秦灼华在后面听了,翻了个白眼:“你俩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这样,我听着牙酸。”
温半夏把猫往她怀里一塞,笑着说:“快进去坐下吧,我给你扎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