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毓宁正发懵,就见窗边那个身影忽然侧过头,目光朝她这边掠了过来。
只短短一瞥,他便收回了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投回黑板。
可就是这一瞥,足以让姜毓宁看清他的正脸。
眉眼、鼻梁、下颌的线条.......分明就是年轻版的景方澜。
可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记得自己还在医院,而景方澜正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浑身插满管子,生死未卜。
怎么一睁眼,她就回到了大学教室,还看到了完好无损、眉眼青涩的男人?
姜毓宁脑中一片混乱,目光死死盯着窗边那个清隽的侧影。
她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停下书写,扶了扶眼镜,将目光锁在了她身上。
直到景方澜再次转头看向她,姜毓宁才恍然惊觉,四周似乎过于安静了。
不止是他,周围所有同学都回过头,视线齐刷刷落在她脸上。
姜毓宁心中一凛,猛地转头。
只见讲台上,那位光头老师双手撑着讲桌,身体前倾,正一脸严肃地紧盯着她。
两人视线对上的刹那,老师开口了:
“这位同学,窗外究竟有什么好看的?还是说我讲的课实在太无聊了,能让你一整节课都盯着外面不回头?”
话音落下,周围就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和低低的笑声。
姜毓宁的脸一下就烧了起来。
自从被景方澜接走,带到西城的圈子里,她早已习惯了被纵容、被特殊对待,从未有人敢这样当众让她难堪。
这种暴露在众人审视和嘲笑下的感觉,陌生又令人窒息,让她一时僵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老师见她面色通红,久久不答,似乎更不满意,正要继续说什么,窗边却传来一道清冷嗓音:
“老师,继续讲课吧。”
是景方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老师看向出声处,见是景方澜,严肃的脸上竟缓和了几分,点了点头,又警告似的瞪了姜毓宁一眼,便转身拿起粉笔,一边写一边说:
“好了,都收回注意力,我们继续看这道题的解法......”
窃窃私语声渐渐低了下去,同学们都收回了视线专心听课。
姜毓宁抿紧嘴唇,再次看向窗边。
可景方澜说完那句话后便转回头,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好像刚才那句话,并非是为了替她解围,仅仅是因为课堂秩序被打断,让他感到了些许不耐。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姜毓宁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希冀瞬间凉了下去。
以前的景方澜,无论她闯了什么祸,哪怕再不耐烦,也会第一时间把她护在身后。
可眼前这个景方澜......
根本不在乎她。
就在姜毓宁心神恍惚之际,这堂课走到了尾声。
今天是周五,这节课也是本周最后一节。
于是下课铃一响,同学们便迫不及待地收拾书包,三三两两说笑着涌出教室。
姜毓宁却茫然地坐在座位上,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在这堂课的后半段,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通过观察和旁敲侧击地向邻座同学打听,终于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这不是梦。
她真的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时空,成了这里的一名大学生,而景方澜,是她同班却显然毫无交集的同学。
即便确认了景方澜此刻安然无恙,姜毓宁还是无比恐慌害怕。
因为她对眼下的处境一无所知,没有属于这个自己的任何记忆。
就在她踌躇不定时,注意到前排有两个女生还没走。
她们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眼神时不时瞟向窗边。
姜毓宁顺着望去,只见景方澜并没急着离开,仍坐在原处,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前排那两个女生的眼神,姜毓宁太熟悉了。
过去在西城的各种场合,她见过太多类似的目光投向景方澜,只是那些名媛淑女掩饰得更好,手段也更迂回高明。
眼前这两个女生,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实在低级。
但这并不代表姜毓宁能坦然接受。
短暂的迷茫和绝望过后,姜毓宁重新振作起来。
她不是悲观的人。既然这不是梦,既然她阴差阳错回到了景方澜的年轻时代,甚至和他成了同龄人......
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被他反复拿来当作借口的问题——
比如年龄,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而且按实际年龄算,她现在可比景方澜还要大上几岁。
她倒要看看,这一次,他还能找出什么理由推开她。
想到这里,姜毓宁顿时信心大增。
她轻蔑地扫了一眼前排那两个仍在蠢蠢欲动的女生,忽然站起身,挺直背脊,踩着笃定的步子,径直朝窗边的景方澜走了过去。
那两个女生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她们正商量着如何自然地过去请教问题,连练习册都拿出来了,却眼睁睁看着刚才课堂上出糗的那个女生,竟如此大胆地直接坐到了景方澜旁边的空位上。
景方澜本人也有些意外。
察觉到有人靠近并坐下时,他本能地皱起眉,冰冷的拒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可鼻尖忽然萦绕过一股香气,让他顿住了话头。
景方澜转过头,眉头依旧紧蹙着,看向这个不请自来的女同学。
如此近距离地对上这张脸,姜毓宁心脏仍是重重一跳,受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后来的景方澜,眉眼深邃,气质沉稳雍容,像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醇酒,厚重内敛。
可眼前的男生,眉骨锋利,眼眸清亮,少年意气与清冷锋芒交织,浑身透着蓬勃鲜活的朝气。
像烈性的龙舌兰,辛辣、浓烈,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跳加速。
姜毓宁一时间看呆了。
她一向知道景方澜长得好看,可没想到他年轻的时候这么好看。
景方澜显然被对方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拿起笔帽敲了敲桌面,声音冷淡:“这位同学,有什么事?”
姜毓宁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这位同学?
他们好歹同班,他居然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景方澜!”
姜毓宁脱口而出,语气一如既往娇嗔:“你这样很没礼貌哎。”
听到女孩如此熟稔地直呼自己的名字,还用那种软糯的语气,景方澜眼中不可避免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是令人捉摸不透的一缕暗光。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合上笔盖,身体后靠,拉开一点距离:“我们很熟吗?”
他这副拒人千里的姿态,瞬间勾起了姜毓宁的火气,仿佛又看到了后来那个总是冷静推开她的男人。
但转念一想,眼前的景方澜并没有那些记忆,他只是个陌生人。
于是一股恶作剧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在景方澜毫无防备的瞬间,姜毓宁忽然倾身靠近,手臂环过他的脖颈,嘴唇贴上了他的耳廓。
景方澜身体一僵,刚要推开这个举止冒犯的女孩,却因她紧接着吐出的话语顿住了动作。
只听姜毓宁坏笑着开口:“我们以后可是要在一张床上睡觉的关系。”
“你说,我们熟不熟?”
除去那点捉弄和报复的小心思,这其实也是姜毓宁快速思考后,为自己眼下困境找到的破局方法。
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身份成谜,处境尴尬。
与其被动等待麻烦,不如主动出击,抓住眼前唯一熟悉的救命稻草。
通过坦白一部分真相,获取他的注意乃至庇护。至于坦白多少,主动权自然在她手里。
果然,景方澜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裂痕。
这信息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他忘记第一时间推开女孩,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沉声反问:
“你在胡说什么?”
姜毓宁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有所倚仗。
后来景方澜的发家史,她虽谈不上如数家珍,但大致过程是清楚的。
景家并非西城的老牌世家,景方澜本人更不是什么继承家业的富二代。
他是真正白手起家,凭借自己雷厉风行的手段,在短短十几年内,将景氏集团打造成了一个横跨多个领域、根基深厚且令人望尘莫及的商业帝国。
而景方澜曾偶然提过,他的起步就是大学的一次偶然机会......
虽然不清楚眼下具体到了哪个阶段,但大方向不会错。
姜毓宁收回手臂,重新坐好,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神情惊疑不定的年轻男人,脸上露出一抹神秘又笃定的微笑。
“我知道,你现在在‘炒米’,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