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毓宁腿一软在病床边蹲下来,握住男人瘦骨嶙峋的手,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被子上。
“景方澜,你这个混蛋!”
她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地说:“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连你生病这种事,我都不能知道?”
如果在他心里,她是连这种事情都不配被告知的存在,那他当初为什么要把她接到景家?
为什么给她一切最好的,纵容她所有任性,却又在她捧出真心时,冷漠地拒绝?
姜毓宁趴在病床边,拉着男人的手哭了很久很久。
可这一次,直到她哭得头晕眼花、嗓子都哑了,眼泪也流干了,景方澜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替她擦掉眼泪,轻声哄她一两句。
后来王宇带着医生过来,姜毓宁这才知道景方澜的真实情况。
近两个月病情急剧恶化,他已经处于瘫痪状态。加上今天突然摔倒,撞击到头部,极有可能导致呼吸衰竭加重,加速死亡。
王宇听完医生的话,沉默了很久。
他存了一点私心,在不确定先生的情况是不是真会像医生说的那么严重之前,他还是把景方澜提前拟好的那份遗嘱,交到了姜毓宁手上。
“姜小姐,这份文件,是先生在确诊那年就委托律师拟定并公证过的遗嘱。上面明确写明,先生名下所有资产全部由您一人继承。”
“除此之外,先生还另外设立了一个信托基金,受益人也只有您一个。也就是说,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您的生活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姜毓宁还没反应过来,王宇又说出了今天景方澜摔倒的真正原因。
“还有,姜小姐,今天先生之所以会摔倒......是因为他得知您今天回国,不想让您看到他如此不堪的样子。”
“只是好不容易能自己起身了,却因为太着急,脚下没站稳,这才摔下了楼。”
“我知道,以我的身份,说这些话可能不太合适。但现在先生情况危急,我还是想让您知道真相。我不想让您一直误会下去。”
“先生他......真的很在意您。”
姜毓宁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王宇见状不再多说,悄悄退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门关上之后,姜毓宁看都没看那份承载着巨额财富的文件,直接把它扔在了地上。
她扑到男人身上,又哭又笑,歇斯底里吼道:
“景方澜,你可真是养了个好手下啊。眼见你这主子快不行了,他就迫不及待想替你挽回形象了是吧?”
“你以为我会信他说的那些话吗?”
“你要是真的在意我,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为什么要弄出一个什么未婚妻来恶心我?”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抖得厉害:
“我告诉你,你要是一直这么睡下去、醒不过来,我才不会为你难过呢!我还要放礼炮庆祝!谁让你一直欺负我!”
“到时候我要点上一百八十个男模,带他们住你的房子、睡你的床、花你的钱,我气死你!”
姜毓宁一个人自言自语,哽咽着说了很久很久。
可床上的男人任由她说得再过分,依然毫无动静。
姜毓宁终于撑不住了,趴在男人身上崩溃大哭,眼泪鼻涕蹭了洁癖的景方澜一身。
她哭着骂着,骂着哭着,反反复复。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随着她的情绪起起伏伏,可她却浑然不觉,陷入了沉睡。
-
姜毓宁是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吵醒的。
耳边隐约传来一道严厉的男声,嘴里念叨着什么“可导必连续,连续不一定可导......”
姜毓宁昏沉的脑子艰难地转动,瞬间被拉回大学时被高等数学支配的恐惧里。
她心里默念:赶紧醒来,这梦太可怕了。
然后,她奋力睁开了眼睛。
可眼前的景象让她整个人都傻了。
她不是在医院病房,而是坐在一间教室里。
面前是一排排坐得满满当当的同学,讲台上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光头老师,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刷地写着一长串公式。
姜毓宁满脑子都是问号。
她不是在医院病房守着景方澜吗?这是哪儿?
想到电视剧里验证是不是做梦的那种蠢办法,她二话不说,抬手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
疼!
她没忍住“嘶”了一声,动静有点大,周围好几个同学都回过头来看她。
姜毓宁瞬间尴尬得不行,赶紧把脸埋进胳膊里,假装无事发生。
过了好几秒,她才偷偷从胳膊缝里抬起眼,想看看老师有没有注意到她。
结果目光一扫,却猝不及防地被右边靠窗的一个男生吸引住了。
姜毓宁瞬间瞪大眼睛,浑身僵硬,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悲伤过度出现了幻觉。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
他侧脸线条英朗,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正专注地看着黑板方向。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清隽的轮廓,那眉眼......那神态......
姜毓宁脑子“嗡”的一声。
我去。
一定还是在做梦吧?
不然怎么会看到年轻了至少二十岁的景方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