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后，楚必鸿执意不让楚毓宁动手，亲自为两人倒了水，这才坐下。
随后他再次问起先前的话题：“宁宁，怎的不见欣欣那丫头？”
注意到陆峥的眼神，顿时略显局促，又客气问道：
“小陆啊，欣欣那孩子没给你们添什么麻烦吧？”
“这次本不想让她去，可她实在想念姐姐......我念着她们姐妹情深，一时心软，便松了口。”
听到这声温和的“小陆”，陆峥侧头，朝楚毓宁悄悄勾了勾唇角。
可当楚必鸿具体问起楚欣时，男人嘴角的笑意瞬间凝滞。
他看向楚毓宁，眼神询问他能否开口。
楚毓宁明白这事不该由陆峥来说。
而且，通过方才的交谈与观察，她基本能确定父亲对当年楚欣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再一想到父亲身体不适，楚毓宁心头一软，忽然就不忍将那些肮脏的真相剖开在他面前，怕他承受不住。
陆峥一看楚毓宁的神色，便知她心软了。可他却不忍心让自己心爱的女人独自背负这些委屈与伤害。
于是男人心一横，不再等楚毓宁开口，径直对楚必鸿道：
“伯父，楚欣倒未曾给我添麻烦。只是她对宁宁，做了诸多伤害至深的事。”
“什么？！”楚必鸿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随后忐忑地看向楚毓宁：“宁宁，小陆这话是什么意思？欣欣她......她干了什么事？”
楚毓宁从陆峥身上收回视线，对上父亲那充满不安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
她怕那些真相会刺激到父亲，那她就当真是不孝。
可不说？
难道就让楚欣的背叛与伤害，连同自己承受的委屈，一并被掩埋？她又不甘心。
陆峥看出女人的挣扎，在桌下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这一次，他没有顺着她的隐忍退让，将当年楚欣如何与陆远勾结、设局陷害的真相尽数告知给了楚必鸿。
·
从楚家离开时，天色已完全暗下来。
楚必鸿的反应比楚毓宁预想的要平静许多，没有过激的情绪起伏。
在亲口向女儿确认所有真相后，他静坐沉默了许久，最终只叮嘱楚毓宁，无需顾虑自己的感受，只管遵从本心处置楚欣。
若是她难以决断，便可全权托付给陆峥，相信他定能公允处事。
说罢，便以天色已晚为由，拒绝了楚毓宁想要留下照顾他的提议，执意将两人送出了门。
走出巷子一段距离，楚毓宁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紧闭的家门。
陆峥看得心疼，也顾不得是否还在外头，上前一步从身后拥住女人：
“宁宁，伯父他并非那般脆弱之人。他只是一时难以接受，需要些时间独处消化。”
“我已安排了人暗中照应，一有风吹草动，我们立刻便能知晓。你别太过忧心。”
楚毓宁想到父亲方才那强忍悲痛的沉重表情，心头酸涩难忍，转身将脸埋进陆峥的胸膛，声音哽咽：
“阿峥......可我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为了自己心里好受些，便将这不堪的真相摊开，生生伤了爹的心......”
陆峥一手环着女人，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开解：
“宁宁，这不叫自私。这叫珍视自己，保护自己，对自己负责。”
“家人固然重要，但不必为了顾全大局不断牺牲、压抑自己的感受，甚至任由伤害延续。况且......”
“方才开口的人是我，要论罪魁祸首，也该是我才对。”
说着，他放在女人腰间的手故意捏了一下。
楚毓宁怕痒，果然身子一颤，差点破涕为笑。
她抬眸瞪了陆峥一眼，带着哭腔损他：
“陆远还说你没正经读过几本书，是个粗人。我瞧着你这不是挺能说会道的么？”
一番话，倒是抚平了她大半的自责心绪。
陆峥见女人哭得花了脸，想也没想便从自己怀中掏出帕子，一边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一边逗她：
“这便叫能说会道了？宁宁，你究竟对我有多深的误解？难不成真以为我是个目不识丁、只懂蛮力的莽夫？”
楚毓宁吸了吸鼻子，下意识反驳：“哪有，我可未这般说......”
话说到一半，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陆峥手中那方素色帕子，莫名觉得有些眼熟，话音戛然而止。
待凝神细看，看清帕子一角绣着的那朵金灯花时，楚毓宁紧蹙的眉头忽然松开，转而瞪大了眼睛，满眼错愕惊诧：
“这、这帕子竟还在你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