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欣回到房间，心中那股郁气仍未完全平复。
尽管眼下姐姐与陆校尉之间看似还守着分寸，但她从陆峥看向姐姐的眼神里，分明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情愫。
更何况那满屋的衣裳首饰......
原先她也被姐姐那套说辞糊弄过去，只当是寻常谢礼。
可今日出门前，她帮着姐姐挑选穿戴时才惊觉，这哪里是简单的谢礼？
从头面到鞋袜，从钗环到玉佩，无一不备，且样样精巧华美，价值不菲。分明是耗费心神精心置办的。
楚欣越想越是不甘，正暗自琢磨着该如何寻机接近陆峥，同时彻底斩断他与楚毓宁之间那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时，屋外忽然响起了丫鬟的问安声：
“少夫人。”
楚欣听到动静，立刻收敛了脸上嫉恨扭曲的神色，转而扬起温顺笑容，起身便欲出门迎接。
只是她刚踏出房门，那句“姐姐”还未及出口，便被楚毓宁周身那股冰冷气场慑住，讪讪地闭上了嘴。
楚毓宁在楚欣面前一两步处停下，却并未先开口。
望着眼前这张尚显稚嫩的脸，再想到她做出的那些事，心头难免失望与难过。
以往家中艰难，姐妹二人也算相依为命，一同捱过不少苦日子。
究竟是何时起，这个曾跟在自己身后乖巧嘴甜的小姑娘，变成了如今这般扭曲模样？
楚欣被楚毓宁那淡漠深沉的眼神看得心底发虚，勉强挤出一丝笑，试探着开口：
“姐姐......发生何事了？不是去看望姐夫吗？怎的看着心情不大好？”
楚毓宁此刻已无心与她虚与委蛇，径直问道：
“一年前，是你帮着陆远找到家里来的？”
楚欣心头一沉。
先不论姐姐未像往常那般亲昵地唤她欣欣，单是听到这句问话，便足以让她心惊胆战。
怎么可能？她与陆远只在那次私下见过一面，且此事做得极为隐秘，姐姐怎么会知道？
她脑中飞速转动，想不出缘由，只能先强作镇定，故作茫然地辩解：
“姐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跟姐夫在你嫁入陆家前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够了。”楚毓宁冷冷打断她，“不必再装。此事，是陆远亲口承认的。”
楚欣瞳孔骤缩，眼底是藏不住的惊慌错愕。
陆远？他疯了不成？怎么可能当着姐姐的面承认这事？
楚毓宁将她的惊慌失措尽收眼底，最后一点姐妹情分也彻底淡去。
她不欲再绕弯子，直接问道：“我只问你，当年此事，爹他到底知不知情？”
楚欣眼神闪烁，还想负隅顽抗，嘴硬道：
“姐姐......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见她仍不肯说实话，更是毫无坦诚悔过之意，楚毓宁心下发寒，索性搬出陆峥：
“陆峥手下有的是手段让人开口。楚欣，你我姐妹一场，我本不想走到那一步。”
听楚毓宁如此淡定从容地提及陆峥， 楚欣终于确认两人之间已经有了逾越的关系。
愤怒与嫉妒冲垮她最后一丝伪装，她脱口而出：
“你......你当真跟陆峥鬼混到一起了？！”
楚毓宁却不打算在此事上与她纠缠，声音更冷：
“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
“跟我无关？”楚欣冷笑一声，事到如今，索性破罐子破摔。
“什么叫跟我无关？你都已经嫁给陆远了，为什么还不满足？陆家少夫人的身份，还不够你风光吗？”
楚毓宁觉得她这话荒谬至极，却也从中品出了一丝异样，蹙眉反问：
“所以在你眼中，我嫁给陆远，竟是一件好事？”
事到如今，楚欣也懒得再伪装，脸上嘲讽之色更浓：
“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我帮你，你如何能摆脱清贫困苦的日子，嫁到陆家来做你的少夫人？你不该谢我吗？！”
楚毓宁简直气极反笑：“既然你觉得这泼天富贵如此之好，当初为何不自己嫁进来？”
听闻这话，楚欣脸上竟闪过一丝难堪。
其实当年陆远找上她时，她并非毫无触动。
陆远虽不及陆峥英武俊朗，但在当时的定安县，陆家的家境也算殷实，何况她亲眼见过陆远接近姐姐时送的那些东西，每一样都是她眼热却买不起的。
所以陆远主动接近她时，楚欣心头也曾掠过一丝窃喜与期待。
陆远是不是在姐姐那里碰够了冷钉子，终于注意到她了？
可陆远直白的请求很快打破了她的幻想，原来他只想利用她接近姐姐。
那一刻，楚欣感受到了强烈的屈辱。
但紧接着，陆远递过来的钱袋和许诺，又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有钱的不是陆远，而是陆家。
而且相较之下，她更倾慕的是陆家那位上了战场的小郎君陆峥。
所以略一权衡，楚欣便爽快地答应了帮陆远接近楚毓宁。
她当时打算的是先借着帮陆远成事的情面，享受陆家的富贵便利，待到有朝一日陆峥归来，她也更方便接近。
可谁能想到，陆远竟突然昏迷不醒？
更没想到，陆峥好不容易归来，竟与姐姐搅和在了一起！
想到这里，楚欣莫名多了几分底气。
她抬起下巴，摆出一副牺牲奉献却又被辜负的委屈姿态：
“我还不是为了你着想？当时你跟爹在屋里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爹想把你许给街头那个屠户！相较之下，陆远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虽然......法子是有些不妥，可我的初衷全是为了你！”
楚欣越说越激动，声音竟充满了失望与指责：
“可是你呢？你有把我当妹妹吗？自我来陆家那日起，你便处处提防我，任由我被陆家的人轻视欺负！甚至......就连陆小郎君......”
想到这些日子陆峥对自己的冷眼忽视，楚欣面上染上嫉妒与不甘：
“姐姐，你为什么还要跟我抢他？你就这么不知廉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