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屋内陆远又急不可耐地开口:“娘,宁宁为何与陆峥那混账东西走得那般近?”
“方才楚欣那丫头竟说,陆峥还为她置办了一屋子的衣裳首饰!”
楚毓宁听到这番话,心头一紧。倒不是心虚被陆远知晓此事,而是他话中提到了楚欣......
陆峥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抬手揽住楚毓宁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听下去。
屋内,贺芝蓉也是此刻才知还有这等事。
惊怒之下,一时口快,便将那日陆峥当着她的面将楚毓宁抱走的事说了出来。
见儿子怒火中烧,瞬间瞪圆了眼睛,贺芝蓉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找补:
“阿远,你且放宽心!楚毓宁那死丫头向来胆小怯懦,最是守规矩,定不敢做出此等越界悖礼之事!”
谁知陆远竟真信了,莫名笃定道:“嗯!”
“娘,您不也说了,那日宁宁是为了照料我才累得险些晕倒吗?可见她心里是惦记着我的!”
“定是陆峥那厮!定是他嫉妒我娶了宁宁这般好的妻子,又见我昏迷在床,便仗着权势,趁虚而入,逼迫于她!”
贺芝蓉见儿子如此自信,念及他刚清醒,身体虚弱,终究不忍心点破楚毓宁可能并非全然被动的事实。
想起儿子提及是楚欣告知此事,她转而疑窦丛生:
“阿远,楚欣为何会与你提起这些?她的话可信吗?”
陆远嗤笑一声,隐隐得意道:“娘,您有所不知。我能顺利娶到宁宁,除了您的鼎力相助,另一位功臣,便是这楚欣了。”
贺芝蓉愕然。陆远昏迷一年,一直未曾清醒,她还真不知这其中竟有楚欣的手笔。
她眉头紧锁,追问道:“楚欣?她是楚毓宁的亲妹妹,为何会帮你?”
陆远不屑地勾了勾唇,将当年那桩肮脏算计缓缓道来。
一年前,他刚盯上楚毓宁那阵子,专挑楚必鸿不在摊位时去纠缠。
一来二去,也记住了楚毓宁身边总跟着的楚欣。
后来楚毓宁为了躲他,干脆藏在家中不出门。陆远见不到人,心痒难耐,便试探着找上了楚欣。
令他意外的是,不过是随口许诺了珍宝阁几身新衣和几样首饰,楚欣竟真的答应帮他制造机会接近楚毓宁。
他动手那日,楚欣还特意寻了个由头将楚必鸿拉去了城外卖豆腐,为他留出了足够的时间。
只是没料到他运气背到如此地步,不过是拉扯推搡间,竟会脚下一滑,后脑磕在石阶上,就此昏迷了一年有余。
简单说完这段往事,陆远仍愤愤不平:“娘,若非那日我出了意外,说不定如今我与宁宁的孩子都已经落地了!”
贺芝蓉听完,面上也不由掠过一丝鄙夷。
倒没瞧出,那丫头年纪不大,心思却这般歹毒。
不过到底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她很快将这点鄙夷抛开,连忙安慰道:“阿远,莫气,莫气。”
“接风宴那日,娘已从县令与陆峥的谈话中听出,他此次回定安待不了多少时日。”
“如今你既已醒来,夫妻哪有分房睡的道理?只要你将楚毓宁牢牢拴在身边,那陆峥就算真存了不该有的心思,总不敢明目张胆来抢他兄长的妻子。”
“待他走了,你与宁宁好生过日子,想生几个便生几个。”
因着这句自欺欺人的话,屋内的母子二人瞬间忘却了陆峥带来的威胁,竟又轻易地高兴起来。
可屋外的两人,脸色却一个比一个沉冷。
楚毓宁万万没料到,当年那场让她惊惧不安、险些毁了自己一生的祸事,背后竟有楚欣的推波助澜。
如今她能感受到楚欣对自己的疏远与微妙敌意,但这尚可归咎于姐妹久未相见而生分。
可一年前,她们朝夕相处,楚欣究竟是出于何种缘由,竟能帮着外人,对自己这个姐姐下此毒手?
察觉到怀中的女人气得发抖,陆峥心底怒火滔天,更满是心疼。
他伸手将人拢入怀中,俯在她耳畔低语:“宁宁,眼下可要进去问个清楚?”
楚毓宁嘴角勾起嘲讽笑意:“真相不就摆在眼前了么?何须多问?”
陆峥也是此刻才得知,当年陆远竟存了那般龌龊心思。
听他方才用那般得意猖狂的口吻说出来时,他几乎按捺不住冲进去宰了这个杂碎的冲动。
但顾及楚毓宁的情绪,他强压怒火,沉声问:“宁宁,此事你想如何处置?”
楚毓宁从那阵失望与心寒中缓过劲来,退开陆峥的怀抱,声音沙哑道:
“阿峥,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令人作呕的男人。如何处置......你看着办吧。”
“我要去找楚欣问一些事情。”
比起楚欣的背叛,此刻她只关心一件事。
当年父亲究竟知不知情?
说完,楚毓宁不再停留,转身便朝院外走去。
陆峥哪里放心让女人一人前去,可他看出楚毓宁此刻需要空间,不希望他跟随。
于是便对守在门外的连云、连月使了个眼色。
姐妹二人会意,立刻跟了上去。
待楚毓宁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陆峥脸上的温和与担忧瞬间褪尽,只余下冰冷肃杀。
随后他转身,大步朝着内间走去。
屋内,贺芝蓉刚隐约听到些动静,想起身到门口查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已自屏风后转出。
如同煞神,倏地出现在她面前。
贺芝蓉当即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凝固。
而床榻上的陆远,看清来人如今的形貌气度,更是下意识攥紧了被子。
从前在家时,陆峥虽也生得高大结实,但总带着些糙砺气息,远不如他这般读书人来得风雅。
可如今,眼前之人身形依旧挺拔如松,通身的气度却已截然不同。
一袭暗青色锦袍衬得他肩宽腰窄,眉宇间褪去了昔日的沉闷,满是不怒自威的凛然。
但这都不是最让陆远心惊的。
最令他遍体生寒的,是陆峥此刻的神情。
面沉如水,眸似寒冰,那目光扫过来时,裹挟着冰冷戾气与骇人杀意。
陆远被他这般盯着,一股寒意直窜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