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屋内兵荒马乱。
楚毓宁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准备好的脱身借口倒省了。
她冷哼一声,不再多看榻上那人一眼,衣袖一拂,便示意连云,转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刚走出房门,楚毓宁才发现楚欣并未跟出来。
方才她便隐约察觉楚欣对陆远的态度有些异常,如今看来,似乎还真有几分上心?
莫不是......她中意的其实是陆远?
不,也不对。她对陆峥那爱慕眼神并非作假。
那究竟是为何?
“少夫人?”连云见她立在原地出神,轻声提醒。
楚毓宁这才回过神,摇了摇头,不再深想。
楚欣不跟着她,她反倒乐得清静。
猜到连云方才多半是为自己解围,楚毓宁面上露出感激:
“连云,方才多谢你了。”
连云连忙垂首,恭敬道:“少夫人言重了,这是奴婢分内之事。校尉吩咐过,一切以少夫人为重。”
楚毓宁虚扶了她一下,低声问:“阿峥......他已经知道陆远醒来的消息了?”
连云点头:“连月已派人去禀告校尉了。”
“少夫人,为免再被打扰,不若先随奴婢去校尉的院子暂避?校尉想必也快回府了。”
楚毓宁正有此意,毫不犹豫点头:“好,我们走。”
说罢,便带着连云快步离去。
-
陆峥收到手下急报后,当即放下所有公务,马不停蹄赶回了定安县。
刚踏入院中,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想到手下人禀报时提及,宁宁得知陆远醒来后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她定然是在为他们之间那不容于世的关系而忧惧。而这桩桩件件,又皆是他主动招惹,如今却要让她独自承受两难的煎熬。
陆峥心头顿时揪紧。
屋内,楚毓宁早已开始酝酿情绪,捕捉到屋外传来的脚步声时,她立刻将脸埋进臂弯,发出低泣。
可眼泪都快挤干了,那男人怎么还不推门进来?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悄悄回头看一眼,身体却忽然被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背后紧紧拥住。
楚毓宁是真被吓了一跳,当即惊叫出声。
紧接着,陆峥充满歉疚与疼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宁宁,抱歉,我回来晚了。”
楚毓宁立刻找回感觉,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声音染上哭腔与抗拒:“你、你先松开我!”
陆峥非但没松手,反而就势将女人打横抱起,自己坐到凳子上,将她安置在腿上:
“宁宁,你听我说......”
楚毓宁拍打着男人的肩膀,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声音里满是绝望:
“陆远都醒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如今好不容易离开定安,在军中拼出前程,我不能、不能拖累你,让你背上骂名,毁了你的仕途。”
“陆峥,你放开我,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这番话听得陆峥心如刀绞。
但见女人情绪激动,显然一时半刻冷静不下来,他干脆将人按倒在桌案上,俯身便堵住了她的唇。
楚毓宁起初还挣扎,直到被吻得几乎窒息,才渐渐安分下来。
陆峥适时离开,看着女人哭得鼻头通红,眼睫上还挂着泪珠,心中怜惜更甚,再次俯身替她吻去泪痕,这才开口:
“宁宁,我陆峥绝非那等为了所谓前程,便背弃本心、辜负所爱的懦夫。”
“我对你是发自真心的喜欢,绝非一时消遣。所以,莫要再说这等贬低自己的话,你怎么会是拖累?”
陆峥这番深情的剖白,倒是有些出乎楚毓宁的意料。
虽然彻底打消了她心中的隐忧,但眼下这出戏,还得继续唱下去。
于是她作出被深深打动的模样,呜咽一声,将脸埋进男人胸膛:“阿峥......”
陆峥将女人搂紧,轻吻着她的额角,一遍遍安抚:“宁宁,莫怕,万事有我。”
直到感觉实在挤不出眼泪了,楚毓宁才从男人怀中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看向他:
“阿峥,我自然信你。可我与陆远......,定安县人尽皆知。”
“你我二人,纵使有心,又怎能得个圆满?”
陆峥执起女人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语气笃定答:
“宁宁,既能成婚,亦能和离。休了他便是!”
关于如何与陆远彻底划清界限,楚毓宁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陆峥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她一时忘了伪装,真心实意感到不可思议,脱口而出:
“和离?可......可陆远怎么可能同意休妻?”
若是陆远还昏迷着,以陆峥如今的身份权势相逼,或许还有几分可能。
可眼下陆远已经苏醒,观他方才对陆峥那明显的敌意与不忿,楚毓宁心知,想让陆远主动写下休书,几乎不可能。
陆峥闻言却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宁宁,方才我便说了,莫要看低自己。”
“而且......我何时说过,是让他休妻了?”
楚毓宁蹙紧眉头,疑惑更深:“阿峥,你的意思是我......”
后面那在她看来荒谬绝伦的念头,她都没好意思说出口。
女子休夫?她闻所未闻。
陆峥双手握住女人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宁宁,就如你所想那般。”
“若是以往,我也不知还有如此做法。可在外这两年,我得知朝廷已陆续颁布新律,若夫妻不合,难以安处,便可请和离,不拘男女。”
“更何况,当初你进陆家本就不是出于自愿,是贺芝蓉仗势逼迫。而陆远,更是意图对你不轨,才导致后来一切阴差阳错。”
“若真要追究起来,这桩婚事,本就可依律解除。”
“所以陆远醒来,未必是坏事。这意味着许多事可以摆在明面上,彻底了结。一切交给我,嗯?”
认真听完男人这番话,楚毓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欢喜与激动之下,她捧住男人的脸,主动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阿峥,幸好......幸好有你。”
见女人展露笑颜,陆峥终于松快下来。
他收紧手臂,与楚毓宁额头相抵,忽然道:
“宁宁,既是我先招惹了你,自当对你负责到底。”
“待此事了结,随我回绥州,我们即刻成婚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