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欣到底年纪尚轻,藏不住心思,被一语戳中心事,脸色骤然一白。
她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开口:“姐......姐姐,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毓宁看着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念及楚必鸿,到底没把话说得太透,只淡淡道:
“欣欣,我只是想到你昨日还好奇打听陆峥的归期,颇有期待,此刻又说怕见,一时摸不清你的心思罢了。”
听闻这话,楚欣高悬的心瞬间落下,暗暗松了口气。
她吐了吐舌头,扬起娇憨的笑容,亲昵道:
“原来是这样,姐姐你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好严肃呢。”
随即细细解释:“我原本对这位陆校尉确实有几分好奇,毕竟是咱们县里出的头一份人物嘛。可今日......”
“我远远瞧见了一眼,他骑在马上被一群人簇拥着,面色沉肃,眼神也冷得很,瞧着就让人心里发怵,这才改了主意......”
楚毓宁看着妹妹眼底那抹未能完全藏住的心虚,心中清明,却没再多言,只淡淡颔首:“原来如此。”
楚欣见状,心头又有些打鼓,连忙扯开话题,亲热地拉着楚毓宁往桌边走:
“姐姐,别站着了,快过来坐呀!”
楚毓宁顺势被她拉着坐下,转而问起正事:“欣欣,爹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出远门?”
自从母亲去世后,父女三人相依为命,家中并无什么亲近的亲戚往来,楚必鸿能去哪儿?
楚欣闻言,忽然笑得有些神秘,压低声音道:“姐姐你是不知,咱们爹跟巷尾的刘婶......好像有些来往。”
“前些时日刘婶主动登门,说想跟着爹学做豆腐。以往也常有邻里来求学,爹向来尽数回绝,唯独这次应了下来。”
“昨日爹把积压的豆腐处理完,便同刘婶约好,今日一早就动身,去隔壁村里收些上好的豆子回来。”
楚毓宁听完,第一反应是不信。
楚必鸿这些年将全部心力都放在抚养她们姐妹、维持生计上。
几年前她也曾含蓄劝过父亲可以多为他自己考虑,续弦也好,找个伴也罢,但当时楚必鸿就明确说了,只想守着两个女儿安稳度日,别无他求。
可转念一想,许是去年自己出嫁离家,让父亲的想法有了改变。
这倒也不是坏事,楚欣迟早也要出嫁,父亲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相互帮衬的人,她在外头也能更放心些。
想到这儿,楚毓宁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向楚欣追问起其中详情。
楚欣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见姐姐神色恢复如常,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姐妹俩在前厅叙了会儿话,楚毓宁便带着楚欣回了自己住的偏院安置。
晚膳时分,她正打算传菜,贺芝蓉身边的贴身丫鬟青兰却突然过来传话,说是夫人请她带着客人去前厅一同用膳。
贺芝蓉今日的举动实在反常,但为了弄清楚这老太婆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楚毓宁略一思忖,还是带着楚欣去了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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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进前厅门槛,看清在主位上坐着的那道身影时,楚毓宁心中瞬间明了。
听到动静,陆峥立刻抬眼望来。
看清是楚毓宁,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即刻起身,脚步微动似想迎上前,却又止住,只温声道:
“宁宁来了。”
今日贺芝蓉将楚毓宁带走后说的那些话,他派出去暗中跟随的近侍听得一清二楚。
虽是贺芝蓉咄咄逼人,但陆峥一时摸不准楚毓宁对此事的态度,在人前便也打算稍稍收敛些,不欲太过急切,免得适得其反。
楚毓宁此刻却暂无暇多理会陆峥。
从进门起,她的目光便锁在贺芝蓉身上。
这老太婆看见楚欣时,眼里那算计几乎要溢出来,目光还不时在陆峥身上打转。
楚毓宁顿时明白了过来。
贺芝蓉突然这般重视她的娘家人,打的是将楚欣塞给陆峥的主意。
所以她是想用楚欣拴住陆峥,以确保自己对陆远的忠贞?
看透这层算计,楚毓宁心底一阵恶寒。
贺芝蓉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可她偏不让她如愿。
于是楚毓宁收回视线看向陆峥,主动往前走了两步。
在他身前一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后,冲他温婉一笑:“阿峥。”
陆峥见女人对贺芝蓉的警告似乎浑不在意,态度如常,心中暗自一喜,主动关切:
“宁宁回去后,可有按时服药?头晕之症可再犯过?”
楚毓宁余光瞥见贺芝蓉在一旁蠢蠢欲动,似乎想插话打断,红唇微勾,笑得更明媚了些:
“有阿峥叮嘱着,自是不敢忘的。也要多谢阿峥请来的大夫,医术甚好,服过一剂药,身子便觉爽利了不少。”
见这两人旁若无人般交谈起来,着急的不止是贺芝蓉,还有被晾在一旁的楚欣。
她今日听闻陆峥提前返家的消息后,精心打扮赶去街上,却只远远瞧见一个侧影,饶是如此,那挺拔的身姿与不凡的气度已让她心旌摇曳。
本以为进了陆家,还需费些心思才能遇上,没想到竟如此顺利就被请来一同用膳见到了人。
她正满心期待着姐姐将自己引见给陆峥,岂料楚毓宁像是完全忘了她这个人。
此刻见陆峥面对姐姐时,全然不似白日远观那般冷峻威严,反而温和有礼,楚欣心头那点心思又活络起来,按捺不住走上前,挽住了楚毓宁的胳膊,怯生生唤道:
“姐姐......”
她抿着唇,脸颊适时飞上两抹红霞,一副怕生羞怯,寻求依靠的模样。
可没想到,陆峥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便迅速移回楚毓宁身上。
“宁宁,既来了便入座吧?”他抬手示意。
楚欣瞬间感到一阵难堪,挽着楚毓宁胳膊的手不由收紧。
楚毓宁虽察觉到了,却因心绪复杂,并未第一时间出言解围。
她介意的并非是楚欣对陆峥起了心思。
毕竟在某种程度上,她们的目的相似,她自然没立场置喙。
她真正在意的,是楚欣对她的利用与隐瞒。
于是,她选择了暂时忽视,顺着陆峥的示意,朝餐桌走去。
只是刚站定,贺芝蓉便出声了。
她十分亲热地搂着楚欣的肩膀,将她带到陆峥身侧,笑着对陆峥道:
“阿峥,这便是宁宁的亲妹妹,楚欣。你瞧,姐妹俩长得是不是有几分相像?”
谁料陆峥眼都未抬,自顾自先落了座,顺手倒了杯热茶,放到留给楚毓宁的座位前,敷衍道:
“亲姐妹,自然有相似之处。都落座吧。”
贺芝蓉却不死心,竟用胳膊肘暗暗将楚毓宁往旁边挤了挤,按着楚欣的肩膀,硬是让她坐到了陆峥身边的位子上,笑意盈盈地撮合:
“阿峥,你是不知道,欣欣这丫头可崇拜你了,听说你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事迹,不知多仰慕呢!”
“今日难得齐聚,你便挑几件军中趣事讲讲,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说完,她自己快步走到陆峥的另一侧坐下,彻底杜绝了陆峥与楚毓宁直接接触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