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玄与方闵谈完事，见方毓宁出门后久久未归，哪怕明知她就在端王府中，心里也还是有些放不下。
于是快速与方闵交代完最后几项部署，便匆匆起身，出门寻人。
方闵见状，不由叹了口气。
殿下这般紧张明姝公主，显然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只是不知静瑶那里......
想到此处，方闵突然脸色微变。
他想起两个女人是前后脚离开的，又都消失了好一阵子，生怕方毓宁是去找薛静瑶的麻烦，也赶紧迈步追了上去。
褚玄向府中仆役一打听，便轻易得知了方毓宁的去处，一路疾步赶到后院。
远远地，便瞧见凉亭里对立而坐的两个女人。
知宛在亭子外候着，注意到男人的身影，当即小声提醒：
“公主，褚总管来了。”
亭子里两个女人闻言纷纷抬头。
望见褚玄大步靠近的身影，方毓宁站起身来，转向薛静瑶，面上罕见地带了几分严肃：
“薛小姐，多谢你今日的耐心作陪。”
“同为女子，我自然看得透你对褚玄的心意。可感情之事，最是勉强不得。薛小姐这般聪慧，希望......不要执迷不悟，最终伤了自己。”
“你也大可放心，褚玄与你们所谋划之事，与我的切身利益并无冲突。所以此事，我既不会参与，也不会泄露分毫。”
“只要薛小姐继续安心扮演好你的端王妃，我想，往后你我二人，还是能够和睦相处的。”
说罢，方毓宁不再看她，拂袖转身，小跑着朝褚玄奔去，嗓音甜甜地喊道：
“褚玄！你事情谈完啦？”
褚玄接住扑过来的小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并无异样，这才点点头，目光越过她往亭中瞥了一眼：
“谈完了。不是说随意逛逛？怎么跟薛静瑶待在一起？”
对这个表妹，褚玄自然不会怀疑什么，可一旦牵扯上方毓宁，那便另当别论了。
方毓宁脸上的严肃早已消失不见，她揪着男人的衣袖晃了晃，笑嘻嘻道：
“怎么？怕我欺负她？”
褚玄无奈一笑，握住方毓宁的手捏了捏：
“公主，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毓宁也不逗他，揽着男人的胳膊就往回走：
“哎呀，没什么啦！我只是好奇你以前的事，便跟薛小姐聊了几句。”
褚玄闻言，心下稍安，张开手指与她十指相扣，刻意放慢了步调配合着她的步伐：
“原来是这样。不过，公主若是好奇，为何不直接问我？”
方毓宁抬头剜了男人一眼，撇嘴道：
“从你嘴里能问出什么实话来？肯定只会拿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来敷衍我。”
褚玄哼笑一声，故作恍然：“哦，原来公主是想打听我的糗事。”
“不过......想必也没从薛静瑶口中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吧？”
方毓宁面上的娇俏神色忽然一僵。
她低下头，盯着阳光下两人交叠的影子，眼底漫上一层心疼，一时没有接话。
确实，她什么都没问出来。
她想听的本是褚玄小时候的趣事，却不料薛静瑶提到的桩桩件件，都让她心疼不已。
褚玄自幼便背负着那样沉重的血海深仇。
在他懂事之后，薛承安便将他的真实身世和盘托出，逼他在小小年纪就担起了复国的大任。
他的童年，与“快乐”二字毫不沾边。
每日的功课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不是研习治国之道，便是苦练武艺骑射。
之后为进入邑朝做准备，更是去驯服猛兽，在教学的过程中屡屡受伤，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褚玄见方毓宁兀自沉默，何尝猜不到她此刻心里想些什么。
只是，他看着小姑娘脸上未遮掩完全的心疼之意，心中几经挣扎，终究还是没有点破。
若是能让小公主在日后那场变乱中少些顾虑，能让她更加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那他再卑劣一回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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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闵是等两人的身影走远后才现身的。
见薛静瑶还独自坐在亭中出神，他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关切道：
“静瑶，你没事吧？公主她......可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薛静瑶缓缓摇头：“没有。公主只是问了我一些表哥小时候的事。”
方闵这才放下心来，可见女人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便在她身侧坐下：
“既如此，为何还愁眉不展？静瑶，有什么事，不妨跟我说。”
薛静瑶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
“方闵，我只是觉得，以往自己心胸太过狭隘了。”
“我一直认为，那明姝公主不过是个娇纵刁蛮、徒有其表的女子，表哥迟早会看穿她的肤浅。”
“可今日亲眼所见，才发现......她竟活得比我要通透豁达得多。”
她又自嘲地笑了笑：“方才我讲起表哥那些往事，她听得眼眶都红了，最后却还是硬生生忍住了，没在我面前失态。”
“她还向我道谢，谢我们薛家对表哥的照顾，甚至还谢了我这些年的付出......”
薛静瑶望着前方，眼神里满是茫然与自愧：
“那一刻，哪怕我仍旧不甘，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配得上表哥。”
方闵最是知晓薛静瑶以往对方毓宁的偏见有多深，这些年他不知道打过多少次圆场，才没让褚玄察觉她的那些小心思。
可眼下，竟是方毓宁自己出面，三言两语，便让薛静瑶放下了心中成见。
看着身旁女人怅然若失的侧脸，方闵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冲动。
他观察着薛静瑶的神情，犹豫再三，还是试探着开口：
“静瑶，若殿下计划成功，届时他自然是要留下的。那你......又是如何打算的？”
薛静瑶闻言一怔。
这个问题，她以往还真未认真想过。
她心中一直根深蒂固地认为，表哥成功夺回皇位后，自己便会顺理成章地嫁给他，成为他的皇后。
可如今，听完方毓宁那番话，再回想表哥看方毓宁的眼神，她忽然就有些动摇了。
她对表哥的感情，似乎......执念远多于爱慕。
她倾慕的，或许只是记忆中那个在乌衍国草原上纵马飞驰、神情疏朗的少年。
而不是......
眼前这个眉眼间已覆满风霜、将所有温柔都给了一个女人的男人。
若真要她不计名分地留在表哥身边，面对他无数的冷脸与厌恶，那显然不是她想要的。
可倘若她放弃了表哥，又能去哪里呢？
回到乌衍国，回到父亲身边，听从他的安排，寻一个合适的人嫁了，继续做一个被困在宅院里的女子？
思来想去也没有答案，薛静瑶索性不再折磨自己，抬头看向方闵：
“那你呢？你肯定是要留在表哥身边的吧？”
不料，方闵却摇了摇头。
他凝视着女人，眼底染上往日极力压制的暧昧情愫：
“静瑶，殿下若成功登基，我于他而言，便可有可无了。”
“若你不嫌弃.....无论是留在京城，还是返回乌衍国，我都愿意如当前一般，继续陪在你身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