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毓宁迅速睁眼回过头,看清是褚玄后,虽未失声尖叫,却也着实被吓了一跳,脸颊上迅速漫上一层绯色。
她赶紧把手缩回水下,身子又往下沉了沉,只露出一张泛红的脸:
“褚、褚玄,你怎么进来了?”
褚玄扬了扬手里拿着的话本,神色自若:
“知宛临时有事,今晚给公主讲话本子的差事就交由奴才了。”
方毓宁一听就觉着他在瞎说,毕竟都这个时辰了,知宛能有什么事?
可她抬眼瞥见褚玄那张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脸,把到了嘴边的质疑又咽了回去。
心跳莫名快了些,她垂下眼帘,盯着晃荡的水面,小声嘟囔:
“不用,我.....我今夜突然不想听故事了。褚玄,你先出去吧。”
话音刚落,头顶便传来男人意味不明的哼笑。
褚玄不仅没走,反而上前一步,直接在浴桶边蹲了下来,与她平视。
接着,男人伸手朝她的脸颊伸来。
方毓宁心头一跳,下意识抬手拍开,同时飞速转过去背对着他。
“公主这是......”褚玄本想打趣一番,却在无意间掠过她抬手时带起的那片晃眼白//腻时,哽在了喉咙里。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好半晌才回过神,目光落在方毓宁紧绷的蝴蝶骨上。
他重新伸出手,却只是将她一缕贴在颈侧的湿发撩到了耳后:
“公主这是怎的了?可是嫌弃奴才了?”
原来只是撩头发......
方毓宁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
她目光没有焦点地盯着水面晃动的涟漪,闷闷道:“没、没有。”
“没有?”褚玄的嗓音压得更低:“那为何公主不敢看我?”
方毓宁抿紧了唇瓣,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脚步声轻响,褚玄竟然绕到了她前面蹲下。
她下意识又想躲开,不料褚玄径直伸出手,扣住了她的肩膀。
平日里,如此动作在两人之间不是没有发生过。
可眼下,在她如此缺乏安全感的环境之中,男人的手掌毫无阻隔地贴着她的肌肤,掌心滚烫,像是带了电流。
从被他碰到的那一刻起,全身就又痒又麻。
方毓宁有些心慌气短,没忍住哼唧一声:“褚玄~松开~”
这声音又软又糯,配上她此刻媚而不知的模样,简直是在人心头点火。
褚玄同样浑身绷紧。
他当年入宫时打点周全,并未净身。
十年来伪装阉人,并不代表他清心寡欲。
所以此刻面对心上之人如此模样,身体的反应根本不受控制。
方毓宁浑然不知男人的煎熬,只觉得被他碰到的地方越来越烫,忍不住扭动肩膀想挣脱。
那场面看得褚玄更加眼热,只得稍稍加重了点力道:
“好了,公主别乱动,仔细着凉。”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若真不想听故事,那今夜便不讲了。”
方毓宁这才迟疑地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看向男人,可刚一撞进他的眼睛,又慌忙垂下了头。
因为此刻,褚玄的眼中像是燃了一团火,可怕得很。
方毓宁又往水下缩了缩,下巴抵到水面,小声提醒道:“那你先出去呀。”
褚玄倒是松开了手,却没起身离开。
他将手臂搭在桶沿上,撑着头,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方毓宁:
“公主自己可以?知宛方才可是千叮万嘱,务必要奴才照顾好公主殿下,容不得半分闪失。”
听到这话,方毓宁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吓人?
知宛那丫头平日撞见他都恨不得绕着走,今儿个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指使他?
她虽未说出口,但那双眼睛已经把心思暴露无遗。
褚玄瞧着小姑娘嘟起的红唇,也不欲再纠缠这个问题。
他忽然伸出手,直接探进了热汤之中。
方毓宁又是一惊,斥道:“你、你又做什么?!”
褚玄慢悠悠地抽出手指,挑了挑眉,无辜道:
“奴才不过是试试水温,怕公主着凉。”
说着,他扫过方毓宁泛粉的肌肤,眼神一闪:
“既然今夜公主不想听故事,那奴才便伺候公主擦背?”
方毓宁没立刻接话。
因为听褚玄如此一说,她心里头竟然有一点点期待。
“呵。”面前又飘来一声低笑。
褚玄也不再等她的答案,径直起身绕到方毓宁身后,挽起袖子,拿起布巾浸了热水后,便开始往女孩肩背上撩水。
紧接着,男人的大掌覆着湿帕子一起贴了上来。
方毓宁下意识想要往前缩,却被褚玄按着肩头带了回去。
紧接着,男人喑哑的嗓音自耳畔响起:“公主,可是奴才力道重了?”
方毓宁咬着唇,说不出话。
理智让她十分清楚,眼下正在发生的一切,是绝对错误的。
褚玄就算是个太监,名义上也是个男人,他怎么能做如此私密的事?这要是传出去......
可是......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在她心底小小的雀跃着。
不可否认,从发现褚玄进门,到触碰到她的肌肤,自己除了最初那点害羞紧张外,心里更多的竟是欢喜。
褚玄久久没听到回应,抬起眼眸,一眼就瞧见了小公主那红得快滴血的耳垂。
他眼中笑意加深,手上动作放得更轻:
“公主,方才在摘星楼上,奴才听过公主所言后,一时欢喜过头,以至于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公主......”
“就这般年年岁岁守在公主身边,于奴才而言,也只觉得此生再圆满不过。”
感受到身下人的颤抖,褚玄不知不觉停下了动作:“奴才斗胆,也想再问公主一句......”
“若是往后奴才都如过往一般守在公主身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公主可会觉得枯燥乏味?有朝一日,可会厌弃了奴才?”
方毓宁乍然听到男人这般小心翼翼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心头莫名涌上一股酸涩和恼怒。
她顾不上羞涩,径直转回头,眯起眼眸瞪向男人:
“在你眼中,本公主便是那等喜新厌旧之人不成?你都在清宁宫待了整整十年,若我真是那般薄情寡义的性子,早就寻个由头将你打发走了,何须等到今日?”
虽然被骂了,褚玄却没有任何不悦,他唇角勾起,毫不犹豫抬手,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听到这脆响,方毓宁被吓了一跳。
“是奴才说错了话,该打。”褚玄眼神炽热地盯着她:“我的公主是这普天之下顶顶好的主子。是奴才愚钝,竟敢胡乱揣测。”
见男人脸上迅速浮起红痕,方毓宁又不免有些心疼。
她板起脸,佯装生气呵斥道:“你既是我的人,那一切自然都要听我的。我准许你动手了吗?”
这般训斥听在褚玄耳中,却如甜言蜜语。
他眼神柔和,唇角弧度加大,从善如流应道:
“是是是,奴才是公主的附属物,要做什么自然全凭公主心意。奴才今日莽撞,以后定当谨记在心,绝不再犯。”
今夜他之所以会失控,会当着知宛的面犯如此大错,正是因为在摘星楼上,他的小公主那番有关幸福的言论,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控制不住,迫切地想要再靠近她一些。
但褚玄虽然冲动,却非理智尽失。
他知道他的小公主眼下并未对他萌生男女之情,所以切勿操之过急。
于是接下来,褚玄规规矩矩地伺候方毓宁沐浴结束,待她自己穿上衣服后,他才转过身替她系腰带。
方毓宁由着褚玄服侍,瞧着他在自己身前俯身弯腰的恭敬姿态,脑海中忽然跳出了前些日子看完的那话本子。
侯府千金对自幼陪伴她长大的贴身侍卫暗生情愫,但那侍卫总是恪守本分,一次又一次拒绝小姐的靠近。
于是,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小姐终于寻到了借口,谎称惧怕雷声,命令那侍卫上床陪侍。
也正是那一夜的同床共枕,打破了主仆间最后的壁垒,侍卫也因此软化态度,让两人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么......她与褚玄呢?
相伴的年岁虽不比那话本中的小姐与侍卫久,但褚玄待她的纵容与亲近,也不是那刻板守礼的侍卫能比的。
所以,在发觉自己面对褚玄时,竟也渐渐生出了与那话本中小姐相似的心情,那是否意味着,她也可以像那话本中的小姐一样,去尝试、去争取?
眼下虽无雷雨,但以褚玄对她的百依百顺......
她若是提出些不合规矩的要求,他......大抵也不会拒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