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贺靳崇将手头所有事务处理完,却仍不见裴毓宁回府的身影。
男人无奈摇头,心知她定是与慕风混得乐不思蜀了,于是吩咐备车,亲自入宫捉人。
崇政殿后殿,裴毓宁正与慕风盘腿坐在地上,两人身前各自放着一盒白玉棋子。
只是,这两位人参精的棋艺实在一言难尽。
与其说是对弈,不如说是孩童玩闹,落子全无章法,只靠相互耍赖,却也玩的不亦乐乎。
慕风顶着贺靳言的皮囊,经过这些时日的上岗培训,早已将皇帝扮演得炉火纯青。
重要朝政、批阅奏章等劳心费力之事,尽数交给勤勉可靠的太子。
而他只需在必要场合露面,背几句场面话,扮演好威严的九五之尊即可。
因此,他有了大量闲散时光来琢磨贪图享乐一事。
今日裴毓宁进宫,慕风便迫不及待地向她展示自己新培养的雅趣——下棋。
奈何两人志不在此,很快便跑偏。
裴毓宁捻起一枚温润莹白的棋子,对着窗外透入的阳光瞧了瞧。
那棋子内部似有流云纹路,光华流转,煞是好看。
她眼睛一亮,忽然道:“慕风,这么漂亮的玉石做成无聊的棋子多浪费呀!”
“你差人给我做一串项链吧~”她索取得理直气壮。
慕风如今顶着皇帝的身份,加之贺昭有意纵容,底气足得很,闻言毫不犹豫,手一挥,豪气道:
“宁宁姐姐,这棋子料子也就一般。你要是喜欢这些亮闪闪的石头,待会儿我再带你去内库瞧瞧。那里头的好东西才叫一个多,随便你挑!”
虽说扮演贺靳言免不了有些枯燥拘束,但随之而来的好处也是实打实的。
贺昭对他这个“父皇”并无太多防备与限制,皇帝该享有的待遇他一样不落。
每日下朝后,他便会溜达到内库去视察一番。
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想到它们名义上都归自己所有,慕风就觉得这皇帝当得值,梦里都能笑醒好几回。
至于他为何敢如此大包大揽地许诺裴毓宁,最重要还是贺昭的默许。
太子殿下对这位皇婶,那是发自内心的亲近与敬重。
既然如此,他慕风更要善用职权,好好孝敬他的宁宁姐姐了!
一听“内库”二字,裴毓宁顿时眼前一亮。
那可是她上次被慕风偷偷带进去过一次就念念不忘的宝地!
里面的好东西看得她眼花缭乱,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
只是上回,她到底有些顾忌贺昭。
所以在慕风的撺掇下,她表现得异常矜持,愣是只过了眼瘾,什么都没碰。
可后来贺昭去肃王府拜访时,态度温和亲切,言语间更是将她视为家人长辈一般敬着,裴毓宁的小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此刻再听慕风豪气十足的邀请,她哪里还忍得住?
当即把手里那枚方才还觉得珍贵的棋子往棋盘上一丢,一骨碌爬起来:
“走走走!慕风!现在就去!”
两人一拍即合,兴冲冲地朝内库方向溜去。
-
前殿,贺靳崇刚踏入宫门,便被得了消息的贺昭请去了叙话。
叔侄二人略作寒暄,贺靳崇便想起身去寻自家那个玩野了的人参精。
岂料贺昭却冲他神秘一笑,抬手示意丫鬟续茶:
“皇叔何必着急?今日时辰尚早,不若留在宫中用顿便饭?皇婶那边......侄儿估摸着,此刻正忙着,怕是暂时......不太想被打扰。”
说到最后,贺昭自己都没忍住,低笑出声。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上回皇婶被慕风拐去内库开眼界,还没逛尽兴,就被闻讯赶来的皇叔抓了现行。
当时皇婶没注意到隐在廊柱后的他,气鼓鼓地对着皇叔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贺昭当时看得目瞪口呆,这才知晓在外威名赫赫的肃王爷,在自家夫人面前,竟是这般家庭地位。
听到贺昭意味深长的话,贺靳崇瞬间了然,也想起了上回那一幕。
不过,他倒不觉得窘迫,反而倍感幸福。
宁宁如今是越来越把肃王府当成自己的家了,可也越来越不把他当回事了。
小则娇嗔斗嘴,大则拳脚伺候。
他算是被她吃得死死的了。
见皇叔不仅没任何不自在,反而露出这般沉醉幸福的神情,贺昭顿时觉得牙根有点酸。
他亲自起身,又为贺靳崇斟了杯热茶,趁势敲定:
“皇叔不答,那侄儿就当您同意了。为了不打扰皇婶的雅兴,咱们叔侄二人今日便安心在此叙话。”
贺靳崇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你们就纵着她吧。如今是越发没规矩了,皇宫内库也敢胡乱闯......”
贺昭闻言,眸光清亮,语气诚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在侄儿看来,能让皇叔舒心开怀,展露笑颜,比什么规矩都重要。并且皇婶一片赤诚之心,实属难见,侄儿自然乐意亲近。”
听着贺昭真诚的话语,贺靳崇心中久违地漾开一股暖流。
自从先皇驾崩,贺靳言登基,兄弟反目以来,他几乎已经忘记了被家人真心关怀、惦念是何种滋味。
可偏偏给予他温暖之人,正是贺靳言的儿子。
贺靳崇叹了口气,不再掩饰眸中的感慨与欣慰:“昭儿,你有心了。”
“我和你皇婶皆是真心盼你平安顺遂,身体康健,成为一代励精图治的明君。”
贺昭心头一热,郑重颔首:“皇叔以及皇婶的期许,侄儿谨记于心,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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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毓宁与贺靳崇离宫时,宫门早已下钥。
马车刚在肃王府门前停稳,裴毓宁便抱着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袱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往归鸿院跑,彻底忘了身后还有个贺靳崇。
她怀里揣着的,可都是些价值连城的宝贝。
天知道慕风那小子如今以权谋私起来有多熟练,看中什么觉得适合她,就不由分说往她怀里塞,不一会儿就装了满满一包袱的精巧玩意儿。
她起初还欲维持一下矜持,推辞几句,可慕风振振有词:
“宁宁姐姐你看,如今后宫空置,这些东西放着也是落灰生尘,多暴殄天物啊!你带回去,物尽其用,才是它们的福分!”
这话说得,仿佛她不拿就是罪过一般。
于是,半推半就之下,她便勉为其难地将这些宝贝全都打包带了回来。
方才贺昭送他们出宫时,目光似乎在她这过分饱满的包袱上停留了片刻......
不过太子殿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含笑目送。
嗯,想来是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