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慕风留在宫中成为皇帝这件事,裴毓宁接受度极高,甚至可以说是喜出望外,与有荣焉。
毕竟,如今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是她的小弟,那岂不是意味着她以后无论是皇宫禁地,还是京城内外,都能横着走了?
光是想想就让她心花怒放。
不过,相较于这意外之喜,裴毓宁心心念念的,却是跟孙语嫣之间的杀参之仇。
如今尘埃落定,终于到了了结这段恩怨的时候。
宴席方才结束,裴毓宁便归心似箭,拉着贺靳崇赶回了肃王府。
甫一踏入大门,连口气都还没喘匀,她就拒绝了男人陪同的好意,独自一人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清荷院而去。
贺靳崇虽然知晓她如今法力在身,寻常人伤不到她,但终究放心不下,还是跟到了清荷院外候着。
而清荷院内,孙语嫣迟迟等不到孙骁的消息,又察觉院外被贺忠带人严密封锁,便意识到她跟贺靳言密谋之事,恐怕已经败露。
只是贺靳崇又始终没有登门问罪,又让她心底燃起一丝希望。
可孙语嫣终究没能等到孙家的救援,反而等来了裴毓宁。
阿香早已被贺忠带走,此时屋内清冷不已。
孙语嫣独自一人焦灼不安地坐在榻上,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时,眼中瞬间亮起惊喜的亮光。
可当那道翩然而入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时,她的心瞬间坠入了谷底。
看着满面春风的裴毓宁,孙语嫣攥紧掌心,故作平和地站起身:
“裴妹妹回来了,今日宫中想必热闹非凡吧?”
裴毓宁随意在一旁落座,一手支着下巴,慵懒地翘起二郎腿,另一只手捻着胸前一缕青丝把玩,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几步开外强装镇定的孙语嫣,并不着急答话。
这女人倒也有趣,明明眼中的慌乱与绝望都快溢出来了,偏生还要端着王妃的架子。
孙语嫣被她那戏谑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注意到女人身后久久没出现贺靳崇的身影,一时摸不透局势,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继续隐忍。
她吐出一口浊气,缓步走到桌边,给裴毓宁斟了一杯茶。
“裴妹妹怎的不说话?倒是难得见你来我院中,可是有什么事?”
裴毓宁撇了撇嘴,嗤笑道:
“孙语嫣,你装得不累吗?你这院子外围满了人,你就当真没对自己的处境产生危机感?”
听女人直接戳破事实,孙语嫣手中茶盏脱力砸下,哐当一声磕在桌案上,壶盖滚落,茶水顿时泼洒而出。
裴毓宁立刻起身避开,一脸嫌弃地擦了擦袖口沾染的水渍。
孙语嫣心绪大乱,不停抿着唇。
触及到裴毓宁那居高临下的眼神,她又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在一个丫鬟出身的女人面前示弱露怯。
于是稳住心神后,孙语嫣冷声道:
“无论我眼下境遇如何,也轮不到你个出身卑微的丫鬟对我指手画脚。我要见王爷!”
裴毓宁双手环胸,不屑道:“孙语嫣,你当真是不知好歹。”
“若不是你我之间旧怨未了,你以为你还能好端端站在这跟我说话?早就和你那弟弟一样,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眼下还敢痴心妄想求见王爷,是真嫌自己命长?”
孙语嫣闻言,瞳孔骤缩,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小骁死了?
还有......她跟裴毓宁素昧平生,何来旧怨之说?
可裴毓宁却懒得跟她进行这些无意义的唇枪舌剑。
她抬手一掀裙摆坐在榻边,双手撑在身侧,前倾身子,气场十足地看着面色惨白的孙语嫣:
“行了,既然你迫不及待想寻死,那我们也就别浪费时间了。”
“孙语嫣,数月之前,你跑去凌幽山挖人参的事,应该还没忘吧?”
孙语嫣拧紧眉头,满心茫然。
她自然记得。
可裴毓宁忽然提起此事,又意欲何为?
窥见女人面上的表情,裴毓宁点点头,了然道:
“看来你倒是没忘。那好,咱们就来好好算算,这杀参之仇该如何了结?”
“杀身之仇?”孙语嫣完全不明所以,“你究竟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对牛弹琴的无力感,让裴毓宁火气上涌,面色一下沉了下来。
“呵,自己做的孽,转头就能忘得一干二净。你当凌幽山是你家后花园呢?想要什么便能随意采摘?”
“人家好好在土里睡着觉,你倒好,一铲子下去就给人劈成了两半。挖了一次还不够,贪心想要继续挖。孙语嫣,你怎么如此恶毒呢?!”
孙语嫣听得云里雾里:“裴毓宁,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在这装神弄鬼。”
见她还敢吼自己,裴毓宁气冲冲地从怀里取出那两节干瘪蜷缩的人参干。
随即她捧着自己的尸身,痛心疾首地递到孙语嫣眼前:
“既然听不懂,那我就说得直白些!看看这人参,你可眼熟?”
“就是拜你这个恶毒女人所赐,害得我变成如今这幅干巴巴、丑兮兮的模样。”
“要不是我运气好,侥幸附到这具身体里得以存活,你手上就又多了一条人命,你知道吗?”
孙语嫣怔怔地盯着那枚干枯人参,耳边回响着裴毓宁字字句句的控诉,一个荒谬至极的猜想出现在脑海。
她猛地抬头,眼神惊恐万分地在裴毓宁那张娇艳生动的脸颊与那干瘪的人参之间来回扫视,喃喃自语道:
“你......你说你是这根人、人参?怎么可能!难不成......难不成你是妖怪......”
想到这个可能性,孙语嫣顿时冒出了冷汗,吓得魂飞魄散。
她下意识往后退,却不慎撞到了凳子,双腿一软,整个人狼狈摔倒在地,浑身抖如糠筛。
瞧她吓成这副德行,裴毓宁心头的怒火倒消散了些。
随即,她恶劣地勾唇,拍了拍手,站起身后故意摆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看向孙语嫣:
“恭喜你,答对了。既然知道了本姑娘的真实身份,那就给你个机会,自己选个死法吧。”
“当初你害得我分尸两半,那眼下......是想竖着一刀从头到脚劈开,还是横着一刀拦腰斩断?选一个吧。”
看着步步逼近的裴毓宁,孙语嫣不停吞咽着口水,手脚并用拼命朝后缩,直到抵上墙壁,再无退路。
她忽然语无伦次道:“不......我不信。裴毓宁,你若是想杀我,何必......何必找这种荒谬的借口?”
裴毓宁被她逗笑,停下脚步站定,双手叉腰俯视着女人,嘲弄道:
“要是不信,你抖什么呢?”
“不过......我这个人呢,好说话得很。既然你自己选不出来,那便由我替你做决定吧。”
“你上回不是还想用那镯子再害我一次吗?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横竖各来一刀吧!”
“放心,本姑娘手艺极好,一定给你分得齐齐整整的......”
话音刚落,一缕莹白微光从裴毓宁指尖溢出。
孙语嫣见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便被一股无形力量凌空托起,放平在了桌案之上。
她四肢徒劳挣扎,却被那力道死死禁锢住,根本逃脱不得。
眼看着那缕白光直冲自己面门而来,极度惊恐之下,孙语嫣身子一僵,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吓晕了过去。
裴毓宁蹙紧眉头,快步走上前,打量几眼后,随手从果盘里拿出一根香蕉,在她脸上戳了戳。
“真晕了?我还没动手呢......”她嘀咕一声,顿觉索然无味。
看着桌上昏死过去、人事不醒的孙语嫣,裴毓宁犯了难。
趁她昏迷下手,似乎并不解气。
而且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若真给孙语嫣横竖来上一刀......那场面似乎太过血腥骇人。
光是脑补一番,自己都有些头皮发麻,心生不适。
可这杀参之仇,绝不能轻易作罢。
慕风恢复后曾返回过凌幽山,打听一番才得知,原来当初受害者不止他们二人。
事后,孙语嫣竟然带着孙家一众家丁,差点没把山头耗秃。
可是......到底该怎么处置孙语嫣呢?
裴毓宁在屋子里踱步细想,纠结一番后,发现自己还是拿不定主意。
最终,她一跺脚,决定将难题交给贺靳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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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朝堂之上,贺昭成了真正执掌乾坤之人。
因此,对于孙家的处置,他做的可谓简单粗暴。
对外直接公布孙骁罪状——
勾结外邦,秘密潜回京城,图谋不轨,意图谋害帝王、扰乱朝纲,幸被太子殿下及时发现,拦截并斩杀于城外。
此等叛国重罪,必会株连九族。
于是一夜之间,孙家男丁尽数问斩,女眷则尽数流放边疆苦寒之地,永世不得归京。
孙氏一族,就此倾覆。
当裴毓宁找到贺靳崇寻求建议时,贺靳崇知晓他的宁宁心地纯善,自己出于私心也不愿让她沾染血腥,于是略一思索便有了计谋。
次日,便对外宣告孙语嫣得知娘家覆灭,不堪打击,心灰意冷下服毒自尽。
而对裴毓宁,贺靳崇的说法是,将其纳入流放之列,送往边疆荒地,终身受尽漂泊之苦。
裴毓宁得知不用亲手沾染血腥,又能了结恩怨,当即欣然应允,全权交给贺靳崇处置,转身便兴致勃勃入宫去找慕风玩耍了。
可贺靳崇看似网开一面,留了孙语嫣性命。实际上,在孙家女眷离京当日,他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处置了孙语嫣。
孙语嫣最初是为他而去挖参这一点不假,可事后她还欲谋害裴毓宁也为真,甚至还联手贺靳言欲置自己于死地。
所以贺靳崇没有丝毫心慈手软,在一切了断后,又派人将其送往了凌幽山。
她既亲手作孽,惊扰山中精怪修行,往后便长眠于此化作养分,永世不得轮回,好生为自己的贪婪狠毒忏悔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