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靳言瞳孔骤缩,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不……不可能!你的腿……明明早已残废,怎么可能站得起来?你、你不是贺靳崇!你到底是谁?”
听到这愚蠢至极的问话,贺靳崇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比贺靳言还要高出小半个头,此刻轮到他以睥睨之姿,俯视着眼前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帝王,轻蔑道:
“陛下竟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认得了吗?”
久未站立的双腿忽然受力,钻心刺骨的剧痛阵阵袭来。
贺靳崇额角冒起细汗,可他却咬紧牙关,强忍痛楚,又朝着贺靳言逼近一步。
“只是……可惜了皇兄对臣弟关照至此。倾尽算计,屡下杀手,可到头来,本王却依旧安然无恙,好好地站在你面前。”
贺靳言被他步步紧逼的气势所摄,心神大乱下,忽然举高匕首朝贺靳崇刺去:
“贺靳崇,你去死吧!你本就是个废人,早该死在沙场之上,凭什么与朕......”
话音戛然而止。
只听哐当一声,匕首脱手飞出,紧接着响起一声闷响,贺靳言被踹中腹部,直直向后倒去。
就在男人朝他扑来的刹那,贺靳崇用尽全力,直接抬脚将他踹飞在地。
可这一动作也让他自己身形一晃,再也支撑不住,顺势坐回轮椅之中。
撕裂般的剧痛窜遍全身,但贺靳崇依旧面色沉静,冷冷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贺靳言。
贺靳言被那一脚踹得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但仍不肯罢休。
回过神后,他眼中闪烁着疯狂,颤颤巍巍地再次握紧了匕首。
贺靳崇却懒得再跟他周旋,直接抬手从袖中取出了等候已久的慕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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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靳崇确实对那皇位无意。
若他真有觊觎之心,当初先帝驾崩、朝野动荡之际,他手握重兵,要想让江山易主并非难事,何至于落得如今双腿残疾的下场?
他不过是因为与贺昭达成同盟,念及这侄儿心性端正,是如今唯一值得扶持的明君人选,这才决意为其扫清最后障碍。
但如果直接诛杀贺靳言,看似一了百了,却会令贺昭背负弑父篡位的千古骂名,更会引起朝堂动荡、宗室猜忌,反而会成为贺昭登基路上的最大阻碍。
于是权衡之下,他便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起初,贺靳崇本打算让裴毓宁亲自出手禁锢贺靳言心神。
但思及贺靳言的卑劣心性,终究不愿意让宁宁接近他半分。
而方才宴席之上,贺靳言看向宁宁时那贪婪的目光更印证了他的顾虑。
他绝不会让他的珍宝受到分毫亵渎。
于是他改变了计策,换了另一个帮手。
崇政殿中,贺靳言死死攥紧掌心匕首,看着贺靳崇掌心那株人参,只觉得荒诞诡异至极。
“贺靳崇,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殿外......殿外禁卫军层层把守,朕劝你识相些,现在收手......念在兄弟一场,朕、朕还能对你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听到这番空洞无力的恐吓,贺靳崇唇角勾起一抹嘲笑,抬眸淡淡扫过狼狈的帝王:
“时至今日,皇兄还未看清局势吗?本王能畅通无阻踏入殿内,自然是得了未来储君、你的太子的保驾护航。”
“既承他之情,本王自不会让昭儿失望,定会为他谋一个安稳的结果。”
这“结果”所为何意,贺靳言心知肚明。
绝望之下,催生决绝之意。
他眼中凶光一闪,拼死一搏,欲将匕首掷出。
可就在此时,贺靳崇张开掌心,那株圆润的人参忽然腾空而起,裹挟着一道耀眼刺目的白光,直直朝着贺靳言扑去。
贺靳言瞳孔骤缩,下意识闭紧双眼。
下一瞬,剧烈疼痛席卷而来。
贺靳言发出凄厉惨叫,手臂一松,手中匕首坠地,接着整个人抱着脑袋跪倒在地,疯狂翻滚抽搐。
贺靳崇端坐于轮椅之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地上痛苦蜷缩的男人。
此人一生凉薄自私,残害手足,落得这般下场,皆是咎由自取。
片刻之后,地上挣扎的动静渐渐平息。
贺靳崇这才开口:“如何?”
话音刚落,只见男人直接坐直了身子。
他睁开眼,方才还满眼狠戾、充斥着算计的眼眸,此刻竟变得纯粹懵懂,如同初生婴孩。
随即茫然低头,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双脚,眼神新奇又欢喜。
紧接着,他竟连滚带爬地扑到贺靳崇轮椅边,扬起脸,满脸雀跃道:
“王爷,我……我真的变成人了!你看,这是我的手,这是我的脚……哈哈哈……”
贺靳崇垂眸看着眼前的“贺靳言”。
片刻之前,他还满心算计、咄咄逼人,妄图置自己于死地。
可转瞬之间,就卑微跪趴在自己脚边,憨态可掬、愚蠢至极。
积压多年的郁结在这一刻忽然彻底疏解,只是这蠢货实在表现得太过令人不适。
贺靳崇蹙眉,操控轮椅向后挪了半步,冷声制止:“够了。”
“记住本王的叮嘱,少说多听,凡事遵从太子殿下的安排,安分守己,做好你的帝王。”
“宁宁还等着,本王先走了。”
而此刻,占据帝王身躯的慕风闻言,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他苦恼地蹙眉,委屈道:“王爷,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不是说只让我暂时帮个忙吗?难道要我一直待在这里?”
“闭嘴!”贺靳崇当即打断,恨铁不成钢道,“哪来那么多废话?”
“如今你身居帝位,是这天底下最尊贵之人,无人敢拘着你。若思念宁宁,得了空回府探望便是。”
“只是眼下务必安分守己,谨言慎行,扮演好贺靳言,全力配合贺昭稳住朝局。”
说着,贺靳崇眸光狠厉,威胁道:
“若敢出半点纰漏,坏了计划,本王便直接了结贺靳言的性命,让你再无化形自由。”
慕风瞬间被吓得悻悻闭嘴,满脸生无可恋,蔫蔫地看着贺靳崇转身离去。
可贺靳崇行至屏风旁,忽然又停下,回头瞥了一眼。
只见那帝王还呆呆地瘫坐在地,一脸委屈无措。
贺靳崇眉头一拧,厉声喝道:“站好!帝王威仪何在?不可失态!”
慕风浑身一激灵,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刚进入这具陌生身体,一时还不适应,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扶住桌案,稳住身形。
而后,他迅速挺直腰背,站得笔直。
贺靳崇这才满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崇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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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贺昭正凝神等候。
方才殿内确实传出了细微动静,但得皇叔告诫,他并未擅自闯入。
此时见贺靳崇从容而出,贺昭即刻快步上前:
“皇叔,一切可还顺利?”
贺靳崇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却不接话,而是意味深长道:
“昭儿,本王答应你的事已悉数办妥。从今往后,你父皇只会安分守己,全力扶持你登上那至高之位。”
“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本王今日能让你父皇心甘情愿辅佐于你,可来日.....”
“若有人生出异心,妄图过河拆桥......本王亦不保证,这心甘情愿能持续到几时。”
“昭儿,你是个聪明孩子,当知何为长久之道。”
贺昭闻言,面色一肃。
他当即后退半步,姿态恭敬朝着贺靳崇深深一揖。
“皇叔之恩,侄儿铭记于心,永世不敢忘。从今往后,您与皇婶便是侄儿在这世间唯一至亲。”
“侄儿在此立誓,此后必以赤诚之心相待,绝不会有丝毫背叛之心。”
听他郑重起誓,还特意提及裴毓宁,贺靳崇眼中冷意散去,终于露出笑意。
他抬手拍了拍贺昭的肩膀:“好,有昭儿这句话,本王便放心了。后续事宜,按照先前商定的计划稳步推进即可。”
“从今往后朝廷安稳,皇权在手,尽归你掌控。本王便不多留了,你皇婶还在等着。”
贺昭脸上也露出真诚笑容,再次拱手行礼:“侄儿明白,皇叔慢走。”
待贺靳崇的身影彻底远去,贺昭立于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他抬手仔细理好衣冠朝服,昂首挺胸,步伐坚定踏入了崇政殿内,正式接手这万里山河。
(补了第19章的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