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膳后,裴毓宁便蠢蠢欲动,想去清荷院看看孙语嫣的笑话。
可她刚走到门口,云杳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恭敬传达了贺靳崇的命令:
今日,裴姨娘需留在归鸿院内,不得外出。
裴毓宁正想发作,可云杳却立马压下了她的冲动。
因为裴毓宁得知,孙语嫣昨晚受惊过度,还没等离开浴桶便晕厥过去,今日清晨才被阿香发现。
虽然及时请了大夫,可她浑身扎满银针,仍未苏醒。
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孙语嫣像只刺猬般躺在床上的滑稽模样,裴毓宁心头那口恶气顿时出了个干净,畅快无比。
大仇得报,她也觉得那晦气的清荷院没那么值得一去了。
于是,裴毓宁大手一挥,直接揣着慕风,哼着小调,又悠哉悠哉地回了院子,径直去了后院小花园,寻了处阳光明媚的亭子,懒懒一躺,吸收起天地灵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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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靳崇今日外出所见的,是一位关乎他日后布局能否顺利展开的关键人物:
正是当今太子,贺靳言的嫡长子——贺昭。
至于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为何会私下秘密约见自己这位已被边缘化的皇叔,甚至隐隐流露出结盟之意,还得归功于他的好父皇贺靳言。
贺靳言近日愈发沉迷宸妃的温柔乡,夜夜流连其宫中也就罢了,更是在宸妃不断蛊惑下,动了换储的心思。
贺昭本就非庸碌之辈,对贺靳言也不是完全忠心信服。如今切身利益受到直接威胁,自然无法坐以待毙。
雅间内茶香袅袅,贺靳崇却神色淡然,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浅啜一口,才缓缓出声:
“太子殿下今日特意约见本王,不知所为何事?”
贺昭表现得极为谦和,面色恭敬,笑容诚挚:
“许久未曾拜见皇叔,侄儿心中甚是挂念,不知皇叔近日身体可安好?”
贺靳崇眉梢微挑,借着放茶杯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双腿。
慕风那胖人参所言竟不假。
昨夜他确实是被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丫头气昏了头,后来又被情欲支配,才在计划之外跟她有了夫妻之实。
可今早醒来,他却意外发现,自己那被太医断言经脉尽碎、骨头受损的双腿,竟隐隐有了一丝微弱悸动。
他尝试着用脚尖触地时,确实感受到一丝明显的刺痛感。
虽然不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跟宁宁亲近,但这意外之喜也让他生出了一丝希望。
但此刻面对太子的问候,贺靳崇面上丝毫不显,淡笑抬手抚过膝盖:
“多谢殿下关怀。本王这腿...... 当年伤及根本,能捡回这条命已是万幸,余生也就这般与轮椅为伴了。”
贺昭闻言,又说了几句安慰之语。
客套完毕,终于将话题引向今日会面的关键。
他身子前倾,紧紧盯住贺靳崇,压低声音试探道:
“皇叔,当年害你至如此境地,至今却仍逍遥法外的罪魁祸首,您......难道就这样甘心放弃追责了吗?”
贺靳崇眼神平淡无波,迎上贺昭的视线,故作不解:“殿下的意思是......”
只见贺昭猝然起身,竟对着贺靳崇深深揖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不瞒皇叔,侄儿今日冒昧求见,确有要事相求,亦是心中有惑,望皇叔能不吝指点。”
“若皇叔肯助侄儿一臂之力,他日......侄儿必倾尽全力为皇叔报此大仇,将那奸佞小人孙骁挫骨扬灰,以解皇叔心头之恨。”
两个时辰后,雅间的门才打开。
贺靳崇先行出门,贺昭紧随其后,满面春风。
他将贺靳崇一直送至楼梯口,再次躬身:
“皇叔慢走。今日聆听皇叔教诲,如拨云见日,侄儿受益匪浅,定不负皇叔期望。”
贺靳崇终于不再如最初那般疏离,微微颔首,露出温和笑容:
“昭儿向来天资聪颖。皇叔相信你日后之成就,必会......远胜今朝。”
这话显然说到了贺昭心坎里。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再次恭敬道别,目送马车驶离,方才戴上帷帽,带着随从朝着另一个方向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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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肃王府,马车刚停,早已候在门口的贺忠便迎了上来:“王爷回来了。”
贺靳崇“嗯”了一声,忽然问道:“裴姨娘今日情绪如何?都做了些什么?”
昨夜归鸿院的动静,贺忠作为大管家,自然一清二楚。
此刻见王爷主动问起裴姨娘,贺忠脸上笑容更深,笑着回禀:
“回王爷,府中一切安好。裴姨娘今日状态甚佳。用过午膳后,裴姨娘便去了后院小花园里晒太阳,此刻正在小憩。”
贺靳崇闻言,倒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回府后,少不得要面对那蠢丫头新一轮的风雨。
可贺忠竟说她状态甚佳?
这可不像是她的性子。
贺靳崇心中好奇更甚。
被推入归鸿宴后,便抬手挥退了身后随侍的众人:“都下去吧,今日若无吩咐,不必进来伺候。”
“是。”贺忠与贺沉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恭敬退下。
贺靳崇自己转动轮椅,缓缓朝着后花园行去。
路过那丛被裴毓宁摧残、如今只剩下孤零零一朵的牡丹时,男人略一停顿。
随后,骨节分明的长指伸出,轻轻一折,便将那独独一朵开得正艳的牡丹摘了下来,随手搁在膝上,继续前行。
花园深处,花木掩映之中,有一座八角凉亭。
贺靳崇远远便嗅到了裴毓宁身上那股独特药香。
刚靠近亭子,嘴角笑意便不自觉上扬。
可当目光透过那稀疏竹帘,看清亭内那只着一件松垮肚兜的窈窕身影时,贺靳崇呼吸一滞,瞳孔骤缩,面色顿沉。
他攥紧拳头,咬着牙挤出一声低沉怒喝:
“裴、毓、宁!你是存心想气死本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