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贺靳崇带着裴毓宁进宫赴宴的消息时,孙语嫣正在院中晒太阳。
若是一月之前,得知贺靳崇竟对她这个正室王妃视而不见,反而带着一个妾室出席如此重要的宫宴,她定会心生嫉妒,满腹不甘,或许还会费尽心思去争去闹。
可经过这月余的病痛折磨,尤其是得知那触目惊心的真相,她心底那份偏执爱恋早已慢慢消散。
一个处心积虑想要夺她性命的男人,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自欺欺人,继续爱下去了。
半月之前,宫中那位便传来密令,告知她今日宫中将有大动作。
她只需安分守己待在府中,一旦贺靳崇被定罪控制,再适时出面,当庭作证,揭露他虐杀发妻的罪行。
届时,她便能摆脱这桩痛苦的婚姻,洗刷自身所有憋屈,后半生自由以依仗。
可即将大仇得报,孙语嫣却感受不到半分快意,反而心头沉甸甸的,空觉茫然与悲伤。
再怎么说,贺靳崇也是她倾尽数年真心、刻骨爱慕过的男人。
她承认,先前赠与裴毓宁那只镯子时,确有借刀杀人、报复泄愤的念头。
但即便真的有毒,始作俑者也是宫中帝王,与她何干?
可贺靳崇呢?
他却不问缘由、不查真相,便直接对她痛下杀手,想要置于死地......
万般思绪翻涌,再次将她困于满心酸涩之中。
孙语嫣抬手抹去眼角滑落的泪珠,轻声唤道:“阿香。”
“王妃。”阿香立刻上前。
孙语嫣望着宫中方向,眼神空洞:“想来时辰也差不多了,小骁应当快进城了,按计划准备吧。”
阿香看着王妃眼底的落寞,总觉得今日的筹谋处处透着诡异不安。
可这是帝王亲自传达的旨意,她一介卑微侍女,哪敢有半分质疑,只好压下疑虑,躬身前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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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生辰盛宴由贺靳言亲自下旨督办,规格极高,设于宫中举行盛大典礼的崇华殿。
今日,宗室亲王、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尽数赴宴,殿内礼乐齐鸣,宾客满堂,场面极尽奢华热闹。
众宾客依次入席。
当贺靳崇乘坐轮椅,身边紧跟着一位容貌绝色的年轻女子步入大殿时,顿时吸引了满堂目光。
贺靳崇因双腿残疾,淡出朝堂已一年之久,后来更是闭门谢客,极少参与宫廷宴会,渐渐淡出众人视野。
因此,他纳了一位颇受宠爱的姨娘,更是无人知晓。
此刻,众人眼见这位落寞肃王,竟在百官云集的宫廷盛宴之上,毫不顾忌地牵着身旁那位绝色女子,皆心生哗然,私下议论纷纷。
人人皆知肃王妃是当今圣上亲赐的孙家贵女,如此隆重的皇家盛宴,却不见正妃身影,反而带着一位身份不明的女子赴宴,实在太过不合规矩。
可纵然贺靳崇如今兵权尽失,看似落魄赋闲,但他昔日征战沙场的凛冽气场仍在。
那淡漠的眼神扫过,竟无一人敢贸然上前搭话质问,只敢远远观望。
待看清贺靳崇对身旁女子那不加掩饰的纵容呵护时,众人更是瞠目结舌,满心震惊。
而人群之中的孙家人,更是恨意翻涌,脸色难看至极。
自那日孙夫人回府之后,孙老爷便知晓了贺靳崇暗中对孙语嫣下手的阴私算计。
但碍于贺靳言的计划,他只能选择隐忍。
此刻见贺靳崇公然携美妾出席,完全无视自家女儿的正妃体面,孙老爷双拳紧攥,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住上前对峙的冲动。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悠长洪亮的通禀:“陛下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听闻圣驾来临,众人立刻静身肃立,躬身垂首。
贺靳崇龙袍加身,步履沉稳,在贺昭及一众内侍簇拥下,缓步踏入重华殿。
贺昭落后半步,神色恭谨,不见波澜。
“臣等恭迎陛下、太子殿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贺靳言步入殿内,目光一扫,率先看向贺靳崇所在之处。
看着昔日那位风光无限的大将军,如今落得残疾落魄,只能困于轮椅之上,并且还要向自己俯首行礼的模样,贺靳言满心得意。
再一想到今日便能彻底拔除这颗眼中钉,让贺靳崇身败名裂、万劫不复,他更是暗藏喜色,龙颜大悦。
可当目光扫到贺靳崇身侧那抹绝色身影时,贺靳言脚步一顿,瞬间愣住。
他早就知道贺靳崇身边有一位新晋得宠的姨娘,也知晓对方出身卑微,所以便从未放在心上。
可万万没想到,这女子竟是如此一位倾国倾城、明艳动人的佳人。
此刻,满朝文武都恭敬垂首,唯独她身姿随意,礼数散漫。在他未叫免礼之前,便好奇地抬眸四处打量。
可贺靳言心中竟生不出半分恼怒,反而漾起一阵阵悸动。
贺昭将男人的失态举止尽收眼底,又接收到贺靳崇冷厉的警告眼神,心中冷嗤不止,还是适时出声提醒:
“父皇,百官还候着呢。”
贺靳言猛然回神,敛去眼底痴迷,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裴毓宁身上移开,清了清嗓子,爽朗一笑:
“众卿平身。今日乃太子生辰,君臣同乐,不必过于拘礼。”
满殿百官齐齐谢恩起身,礼乐奏响,宴席正式开启。
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贺靳言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频频飘向那道倩影。
看着她完全不受场合拘束,津津有味地品尝着珍馐瓜果的模样,只觉赏心悦目至极。
相较之下,自己后宫之中那些刻意逢迎的妃嫔,尽数显得呆板无趣、矫揉造作。
贺靳言心中不由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未曾听从孙语嫣早前的撺掇,贸然对这娇人儿下手,否则岂不是暴殄天物?
待今日拿下贺靳崇,这美人......自然该归入他怀中。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乃九五之尊,权倾天下,更是龙体康健,比起贺靳崇那个残缺之人,自然是强上百倍千倍,定然能让这位妙人心甘情愿臣服。
越想越是畅快,贺靳言正欲抬手示意身边宫人,为裴毓宁再添些珍果佳肴,以博美人一笑。
却见他的贴身大太监步履匆匆,快步来到御座之旁。
贺靳言只当是肃王府那边已经得手,刚想让他按原计划行事,莫要挡住自己欣赏美人的视线。
岂料总管太监忽然俯身凑到他耳边,凝重禀报:
“陛下,计划有变,孙骁一行人在城郊遭遇伏击,已然殒命,未能如期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