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毓宁和孙语嫣同时眼睛一亮,不约而同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贺靳崇被贺沉推着走了进来。
进门后,男人习惯性地先在裴毓宁身上扫了一圈。
看到她满头珠翠,嘴角不由想要翘起,但顾及孙语嫣还在,硬生生止住了笑。
裴毓宁一看到贺靳崇,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两步蹦到轮椅旁,半蹲下身靠在男人身上,将戴着镯子的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
“王爷!您回来啦!看,这是王妃送我的见面礼!好不好看?”
贺靳崇对上她眼中的询问,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来回看了看。
金丝珐琅,宝石点缀,工艺精湛,倒是真价值不菲。
很快,他松开裴毓宁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错。既然你喜欢,留着便是。”
孙语嫣听到贺靳崇肯定了这礼物,心中一喜,赶紧柔声附和:
“王爷说得是。这镯子留在妹妹这里,才不算埋没了它。”
裴毓宁听贺靳崇也让她收下,心里的警惕倒是放下了一大半。
王爷都说可以留着了,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而且贺靳崇回来了,她也不用绷着神经跟这假惺惺的女人周旋。
于是,裴毓宁便心安理得地把注意力收回,开始琢磨那镯子去了。
只是她这一不说话,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贺靳崇看都没看孙语嫣一眼,就盯着裴毓宁玩镯子。
孙语嫣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憋闷不已。
她不甘心就这样被忽视,于是咬咬牙,往前走了半步:
“王爷,您今日出门处理公务,一切可还顺利?若是累着了,记得让大夫按时过来替您按摩疏解,莫要强撑着。”
贺靳崇闻言缓缓转过头,淡淡看了孙语嫣一眼:
“不必麻烦大夫。日后这活,交给宁宁便是。”
话音刚落,两个女人的眼睛同时瞪大。
孙语嫣是因为震惊和妒忌。
交给裴毓宁?
那岂不是意味着,日后每日王爷都会与这女人亲密接触?
而裴毓宁纯粹是因为激动和一点小小的害羞。
她还是第一次听贺靳崇用这种亲昵的语气叫她“宁宁”呢。
嘿嘿,怪好听的呀!
而且......按摩......嘿嘿嘿,她懂的!
看来今晚的计划一定能顺利进行!
孙语嫣勉强扯了扯嘴角:“王、王爷说的是......裴妹妹心灵手巧,定然能伺候好王爷。”
虽然无比珍惜与贺靳崇难得的相处机会,但眼下这情形,再多留一刻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于是孙语嫣主动开口:“王爷刚回府,想必也乏了。妾身就不多打扰王爷和妹妹休息了。”
她说着,微微福身:“妾身告退。”
贺靳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瞥了一眼旁边的贺沉。
贺沉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恭敬地送孙语嫣出了门。
直到主仆二人身影消失,贺靳崇才转头看向还在兴致勃勃拨弄手镯的裴毓宁。
他恨铁不成钢地抬起手,在裴毓宁脑门上弹了一下。
“哎哟!”裴毓宁吃痛,立刻捂住额头,不满地瞪向贺靳崇,“王爷!你干嘛打我!”
“一个破镯子,就值得你如此没出息?”贺靳崇嗤笑一声。
“本王是没给你准备?还是有哪里亏待了你?”
裴毓宁更不满了,撅起嘴反驳:“王爷!你讲不讲道理啊!这镯子......这镯子是我问你,你同意了我才收下的!怎么现在又骂我?!而且......”
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弯成了月牙,凑近了些:“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宁宁,好听~”
贺靳崇被噎住,忽然哼笑一声,一把将裴毓宁腕上的手镯摘了下来。
裴毓宁下意识想抢,被他轻易抬高。
男人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镯子,看起来确实华美无害,但这是孙家的东西......
他在手镯内侧慢慢摸索,眼神忽然一凝。
裴毓宁见他神色不对,也不抢镯子了,紧张地问:
“王爷,怎么了?这镯子有问题?”
“我就知道!那女人肯定没安好心!”
贺靳崇受伤后久病成医,对各种气味极其敏感。
方才拿起镯子的瞬间,他就隐约嗅到了一丝异香。
眼睛微眯,男人指尖用力,在镯子内侧一个隐蔽卡扣处轻轻一按——
“咔哒。”
手镯直接从中间分离开来,变成了两段。
中空的镯身内部,放着数颗小铃铛。
贺靳崇将铃铛全部倒在掌心,一颗一颗仔细检查。
忽然,他拿起其中一颗,放在鼻尖下凝神细闻。
果不其然,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就是从这颗铃铛内散发出来的。
是梦魇香。
长时间佩戴会让人心悸多梦、精神恍惚,久而久之,便会损耗心神,甚至失去理智,状如痴儿。
呵,好一个孙语嫣。
平日里装得温良恭俭,逆来顺受,可骨子里还是和孙家那些人一样,蛇蝎心肠,毒辣至此!
贺靳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眸中寒意森然。
裴毓宁一直紧张地盯着男人,见他面色越来越难看,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她气愤地攥紧拳头:“王爷!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她放了什么毒在里面?我就知道她坏!”
贺靳崇抬眸,对上裴毓宁盛满愤怒的眼眸。
这蠢丫头报复心强,又没什么城府,若是知道真相,保不齐立刻就要冲到孙语嫣院子里去闹。
但孙语嫣眼下,暂时还不能死。
他眸光一闪,脸上阴沉的表情忽然缓和了些。
将那颗有问题的铃铛拢入袖中,贺靳崇将手镯重新组装好,递回到裴毓宁面前。
“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些寻常的安神香料,只是她没把握好量放的有些多,也许会影响睡眠罢了。”
“你若真喜欢这镯子,安心带着玩便是。里头残留的香料,过几日便会散了。”
“我才不要!”裴毓宁忽然一把从贺靳崇手里抢过镯子,直接朝外面扔去。
“哐当——”刚才复原的手镯又分裂开来,其上宝石破碎飞溅,彻底报废了。
“就算没问题我也不要!臭女人的东西,看着就晦气!”裴毓宁气呼呼地拍手。
发泄完,她忽然又想到什么,转向贺靳崇,摊开手掌心伸到他面前。
贺靳崇挑眉:“干嘛?”
裴毓宁哼了一声:“你不是说暂时不能动她吗?那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这害人的东西还给她总可以吧?让她自己尝尝睡不好的滋味!”
贺靳崇眼中弥漫起笑意,抬手握住裴毓宁伸过来的那只手,放进掌心捏了捏,难得赞赏:
“啧,看不出来,倒还不是那么笨。居然还会说两句像样的词。”
“那当然!”裴毓宁扬起下巴,一脸得意。
不过,贺靳崇很快收起了那点笑意,面色重新变得严肃:
“此事,说起来也是因我而起。若非我将你纳在身边,她也不会急着对你下手。”
“你便安心在归鸿院待着,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晚些时候,我自会派人将这东西送回去。”
男人说得正经,裴毓宁轻易就信了。
而且,她还挺高兴:“真的?那太好了!”
她可不想大晚上跑去孙语嫣那个充满晦气的院子!
她晚上还有大事要干呢!
于是,这件糟心事算是暂时揭过了。
裴毓宁立刻又恢复了活力,脸上笑靥如花。
她在贺靳崇面前蹲了下来,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不安分地在他掌心挠了挠。
然后仰起脸,冲他甜甜一笑:
“王爷~贺管家不是说您有事要办,得很晚才回府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她眨了眨眼,自顾自补充:“是不是因为担心我,所以才特意赶回来的呀?”
贺靳看着身前蹲着的小姑娘,心底莫名一软。
想到如今两人的关系确实已经不同,男人喉结微动,迎上裴毓宁期待的目光,没有像往常那样反驳,顺从内心点了点头:
“是。”
裴毓宁脸上的笑容一下变得更灿烂了。
她就知道!王爷肯定是担心她!
可高兴过后,裴毓宁忽然羞答答地对男人抛了个媚眼:
“那......王爷,既然您回来了,我们也别在这儿干坐着了!”
“我们去睡觉吧!您刚才不是说,以后每日的按摩都要我来吗?”
“按摩”这两个字,在经历了昨晚那一番交流之后,在两人之间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贺靳崇身体几乎是立刻就回忆起了昨晚的感受。
他抬眸看向窗外,天色尚未完全黑透。
可低头对上裴毓宁那亮晶晶的期待眼神......
呼吸几瞬,男人还是点了头,哑声答:“好。”
“我们......去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