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毓宁嘴里还塞着半块糕点没咽下去,就这么呆呆地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屏风旁,贺靳崇不知何时返回,正面无表情停在那儿看着自己。
裴毓宁第一反应是心虚,但下一瞬她又理直气壮起来。
毕竟,她都把自己卖进这肃王府了,刚才还辛苦修剪了花草,吃点东西怎么了?
于是,她十分淡定地咽下糕点,拍了拍手,起身就朝着贺靳崇跑了过去。
“王爷!好吃呀!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
说话间,她已经很自然地绕到了贺靳崇身后,直接将人推到了屋中间。
贺靳崇还没反应过来这胆大包天的丫头想干什么,裴毓宁又重新在他身旁那张凳子坐下。
然后,伸手拈起一块糕点,递到了他面前。
“王爷,您累了吗?要不要来一块?”
贺靳崇:“......”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军中到朝堂,何曾见过如此不识礼数的下人?
男人实在气极,一时间还真忘了自己抛下公务来看这个小姑娘的初衷是什么。
直到一股淡淡药味,再次飘进了他的鼻腔。
贺靳崇闭了闭眼,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身上,可佩戴了什么香囊?”
“啊?”裴毓宁正举得手酸,见他不接点心,有点失望地收回手。
听到这个问题后,她茫然地眨眨眼,然后低下头四下打量了番,老实回答:“没有呀,王爷。”
没有?
贺靳崇眉头一蹙:“那你身上这股药味,从何而来?”
“药味?”裴毓宁举起自己的手腕,像小狗似的皱着鼻子仔细闻了闻,“哪有什么药味?”
这衣裳是她进府前,裴父裴母咬牙掏钱新买的,上头也只沾了点布庄的熏香。
听到回答,再看着她这憨傻的举动,贺靳崇心里却更疑惑了。
方才在廊下,注意到这蠢丫头剪坏了他的玉蝶兰,他确实动了怒,当即就想下令让贺忠将她带下去处置了。
可就在念头升起的刹那,一丝药香突然钻入了鼻子。
那味道,和他枕边放着的那截已经干瘪的人参“残骸”,可谓一模一样。
那截人参,是孙语嫣不久前不知从何处得来献上的。
若放在以往,贺靳崇绝不会接受孙语嫣的任何东西。
但那几日他旧伤疼痛加剧,心绪烦躁难以入眠,那参竟鬼使神差有着缓解作用,于是他便留下了。
孙语嫣本意是让他服用,但他却让人仔细装盒,随身携带。
可就在前几日,那截本就破损严重的人参开始变得干枯朽坏,那股能安抚他的气味也消散殆尽。
或许是伴随着反作用,人参失效的这几日,他比之以往更加感到焦躁不安。
恰好在这个当口,他遇到了裴毓宁。
可眼下,这小姑娘却说身上并无香囊,考虑到她的家境,更不可能携带人参。
那这股味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了验证自己并非产生错觉,贺靳崇没多想便操控着轮椅,直接靠近裴毓宁。
直到两人膝盖快要抵上的刹那,他才停下,随即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错觉。
随着距离拉近,那股药味确实变得更浓郁了。
虽然不明缘由,但对于贺靳崇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
那截人参离了土,终究会枯死。
但眼前这“药源”,只需要花些银钱养在府里,岂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么一想,贺靳崇心里对裴毓宁那股傻气的嫌弃,瞬间散了大半,心情也不由松快了几分。
那既然决定要养着她,自然不能亏待。
所以想到她方才大快朵颐的模样,贺靳崇薄唇微启,准备开口问问她还想吃些什么,吩咐厨房去做。
可就在睁眼的刹那,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因为裴毓宁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闭着眼睛,红唇微微噘起,向前探着......
若是他再晚睁眼一秒,指不定就碰上了。
“你在干什么?!”贺靳崇声音拔高,眼中竟闪过丝慌乱。
随即操控轮椅向后倒退了一截,拉开安全距离,警惕地瞪着裴毓宁。
“啊!”裴毓宁也被他突然的厉喝吓了一跳。
睁开眼后,看着脸色黑如锅底的王爷,立即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脸。
这能怪她吗?
她本来就盘算着该怎么吃掉男人,见他突然靠得那么近,还闭着眼睛一脸沉醉......
就、就以为王爷对她也有那么点意思呢!
这叫她如何把持得住?
眼看男人眼神越来越冷,裴毓宁赶紧讪讪一笑:
“王爷,您......您刚才不是说,我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吗?所以我就想着......我也凑近点,好让您......闻得更清楚些呀。”
贺靳崇岂能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
想到不久前那个胆大包天的丫鬟,一股寒意瞬间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想要斥责,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眼前这小姑娘看着就不太聪明,万一自己话说重了,把她吓到,寻个机会跑了怎么办?
那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形安抚剂,岂不是又没了着落?
于是,肃王爷破天荒地没有追究,反而沉声开口:“随我来书房。”
说完,他也不等裴毓宁,率先转身。
“诶?去书房?”裴毓宁愣了一下,随即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吃完的糕点和水果。一咬牙,准备忍痛跟上。
可就在她刚抬起脚,还没迈出去时,贺靳崇头也没回,忽然道:
“要是想吃就一并拿过来。糟蹋成那副样子,谁还敢碰?不许浪费。”
裴毓宁眼睛一亮,兴奋欢呼:“是!王爷!您真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好人!”
马屁拍完,她一手抱起一个盘子,屁颠屁颠跟在男人身后去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