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归鸿院,裴毓宁被安排负责外围小花圃的简单洒扫和修剪。
这活儿不算重,但她心思完全不在这上头。
脑子里转来转去的,都是晚上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去那个清荷院,找到“杀参”仇人报仇。
她拿着小剪子蹲在地上,时不时往清荷院的方向瞄一眼。
“咔嚓!”手里随意一剪,面前一盆兰草上几片翠绿挺拔的叶子就躺在了泥地上。
裴毓宁眨眨眼,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拍拍手上的土,准备继续修理旁边另一盆。
“住手!”一道急促吼声在她身后响起。
裴毓宁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剪子扔出去。
她回头一看,贺忠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不远处,一张脸黑得像锅底,手指颤抖地指着她。
“贺、贺爷爷?您怎么来了?”裴毓宁赶紧收起受惊的表情,熟练地挂上乖巧无害的狗腿笑容。
然后侧了侧身:“您瞧,我正按阿福哥的吩咐,认认真真干活呢!”
“这杂草长得太乱,我都给清理干净了!”
贺忠看着她那一脸骄傲求夸的表情,又看看地上那几片昂贵的兰草叶子,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
那哪是什么杂草!
那是王爷好不容易弄来的玉蝶兰!
王爷腿伤后心情郁结,除了看书,就是侍弄这些花草,这盆玉蝶兰是他最上心的,亲自照料,不许旁人乱碰。
这小祖宗倒好,上来就给人断了根!
完了完了!贺忠心里哇凉一片。
自己真是瞎了眼,竟然觉得这蠢丫头能入王爷的眼?
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先捅了个大篓子!
不行,不能再留她了!得在王爷发现之前赶紧找个由头打发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让裴毓宁收拾包袱滚蛋——
“贺忠。”
一道低沉男声忽然从侧后方传来。
贺忠浑身一僵,缓慢地转过身。
只见游廊下,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被一个面容冷峻的侍卫推着,缓缓驶入院中阳光之下。
男人穿着玄色常服,面容有些苍白,但眉骨鼻梁极为挺拔,即便坐着,也有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凛然气度。
正是肃王贺靳崇。
“王、王爷......”贺忠喉咙发干,“您、您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大......”
他想上前挡住那盆兰草,可已经来不及了。
贺靳崇的目光淡淡扫过贺忠惨白的脸,最终落在花圃边那几片躺在泥地上的翠绿叶片上。
他推着轮椅又近了些:“这盆玉蝶兰是怎么回事?”
贺忠腿一软,当即就要跪下请罪。
“你就是肃王爷吗?”
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却突兀地插了进来。
贺忠猛地扭头,用吃人的眼神瞪向裴毓宁。
这不知死活的丫头!
裴毓宁才没被他吓到,反而睁大了眼睛直直打量着轮椅上的贺靳崇。
紧接着,她小嘴一张,噼里啪啦说道:
“王爷,您长得可真英俊!比我以前见过的所有妖......所有郎君都好看!”
贺忠眼前一黑,差点直接厥过去。
裴毓宁却像没看见贺忠那惊恐万状的表情,继续无辜道:
“我把您的草叶子剪坏了吗?对不起呀王爷。我家里太穷了,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还以为是长在花盆里的野草呢。”
说完,她往前凑了一小步,双手合十,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贺靳崇,软软乞求:
“王爷,您长得这么帅,一看就是心胸宽广的大人物,可以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回吗?”
“我爹娘还在乡下,等着我赚钱养家糊口呢。要是丢了这份工,他们就要饿肚子了。”
她说是道歉,可那张漂亮的小脸上,笑容明媚灿烂,哪里有半分惶恐?
贺忠已经吓得不敢呼吸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疯了!这丫头绝对是疯了!
敢用这么轻佻的语气调戏王爷?她是不是嫌命太长?!
贺靳崇沉默不语,目光落在裴毓宁脸上。
半晌,在贺忠几乎要窒息的时候,贺靳崇终于开口:“贺忠,这是你新买进来的丫鬟?”
贺忠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回、回王爷,是......是老奴眼拙,原以为是个伶俐懂事的,没成想如此浮躁,不知礼数!”
“老奴这就将她带下去,重重责罚,然后......”
“不必了。”贺靳崇忽然打断他。
“把那盆兰草搬到廊下向阳通风处,好生照料,还能缓过来。”
贺忠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爷竟然不追究?!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又听贺靳崇说道:“至于这个丫鬟......”
“......调到我房中来伺候吧。”
“什、什么?”贺忠满脸难以置信。
贺靳崇却没再解释,对身后的贺沉示意了一下。
贺沉立刻推动轮椅,转身去了书房。
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廊内,贺忠还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没听错吧?王爷不仅没发落这闯祸的丫头,还直接把她调到身边近身伺候?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上次那个胆大包天的丫鬟之后,王爷对近身的侍女挑剔得无比严苛,怎么会......
难不成......王爷这是看上这丫头了?
对了!一定是这样!
王爷什么美人没见过?
出事前,京城中心思玲珑的各家千金都想要攀附王爷,可这蠢笨的美人还真没有!
所以他之前的打算,竟然歪打正着了!
贺忠脸上的惶恐瞬间褪去,眼中泛起兴奋、欣慰又期盼的红光。
啊!白白胖胖的小世子在向他招手!
贺忠激动地转过身,搓着手,准备好好叮嘱裴毓宁一番,教她怎么好好伺候王爷。
结果一扭头,哪里还有裴毓宁的人影?
这丫头,早在贺靳崇离开后,就屁颠屁颠地跑着追进去了。
贺忠刚想追上去再教教规矩,可随即又顿住了脚步。
算了算了,王爷既然点了头,说不定就喜欢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劲儿呢?
强扭的瓜不甜,一切顺其自然吧!
他只盼着傻人有傻福,这丫头真能给他带来天大的好消息。
-
裴毓宁可没贺忠那么多内心戏。
她一路小跑跟着进了屋子,结果刚一进去,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
正是刚才推轮椅的那个冷脸侍卫,贺沉。
“王爷在书房处理事务,不喜打扰。”
“你既是新调来的,就在这儿老实候着,有事自会唤你。记住规矩,不该去的地方别去,不该动的东西别动。”
裴毓宁“哦”了一声,目送贺沉离开。
只是老实待着是不可能的,贺沉的话裴毓宁根本没听进耳朵。
在注意到桌上红木托盘上,放着几碟精致点心和各色水果后,她的肚子诚实地叫了一声。
裴毓宁眼睛一亮,一下蹿到桌边凳子上坐下。
她先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做成粉色桃花状的点心,放进嘴里。
唔!
裴毓宁立马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还有淡淡的花香!
随即又拿起一颗葡萄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溢满口腔,比她喝过的任何露水都要美味!
以前在山上,裴毓宁靠天地精华就能活,从未体会过吃的乐趣。
而在裴家醒来后,吃的都是糙米野菜,还以为人类食物就是如此粗糙难咽。
可现在她才知道,不是人类的食物难吃,是裴家太穷了!
真正好吃的东西,原来这么美妙!
她吃得津津有味,脑子也没闲着。
原本的计划是晚上潜入清荷院,揪出那个害她沦落至此的凶手,先报仇再说。
可刚才见了那位肃王爷......
裴毓宁忽然就意识到,她现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
万一报仇不成,反被抓住,岂不是更惨?
她可不想再死一次。
但要是她背后有了靠山呢?
那位肃王爷,虽然坐着轮椅,看起来不太好接近,可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比她以前在凌幽山里见过的所有男妖精都要俊朗!
而且,他是王爷,是这王府里权力最大的人。
如果能勾引到他,不仅报仇更方便,还能天天吃到这么好吃的点心水果,简直美哉美哉!
就在裴毓宁美滋滋地盘算着,该怎么做才能顺利吃到贺靳崇这极品佳肴时——
一道冷凛男声忽然响起:“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