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语嫣听到贺靳崇竟然同意她进门的消息,眼中顿时弥漫上惊喜。
她身后站着的丫鬟阿香,也为自家主子高兴,赶紧碰了碰她的胳膊提醒。
孙语嫣这才回神,对贺沉莞尔一笑道谢后,便提着裙摆悠然进了门。
绕过屏风,孙语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边的贺靳崇,心中的悸动久久未能停歇。
说来也讽刺。
一年前她被皇上赐给贺靳崇后,除了成亲那日跟人见了面,之后她竟再没见过男人。
怨吗?自然是怨的。
哪个女人愿意过这样守活寡的日子?
可她却没有任何资格去怨恨贺靳崇。
因为贺靳崇会变成如今这样,跟他们孙家脱不了干系。
一年前那场大战,若不是她弟弟贪功冒进,擅自行动打乱了贺靳崇的部署,暴露了行军路线,贺靳崇又怎会陷入重围,遭此意外?
消息传回京城,她心痛如绞,以为与这少年将军此生再无可能。
可谁曾想,皇帝竟会在那时下旨赐婚?
所以,贺靳崇对她冷若冰霜,避而不见,她理解,也接受。
这一年来,她也在四处打听,寻找可能对贺靳崇伤势有益的药物偏方,想要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眼下,似乎总算看到了希望。
念及此,孙语嫣压下心头的激动,缓步走近,在离贺靳崇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盈盈福身行礼:
“妾身给王爷请安。”
贺靳崇仿佛没听见,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
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后,他不动声色扫过墙角杵着的那道身影,不由翘起了唇角。
孙语嫣进门之前,他将裴毓宁打发到角落去擦花瓶。
可这蠢丫头哪里有认真干活?
在孙语嫣出现后,她便一脸嫉恶如仇盯着女人,似乎随时准备上前发作。
贺靳崇唇角的笑又立马扯平,眯眼朝孙语嫣看去。
她一个世家小姐,跟乡里的泥丫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孙语嫣本来因为男人面露微笑心神摇曳,见他望着自己更是羞怯难当,当即红了脸。
“王爷......”
贺靳崇眉头一皱,立马移开视线,“找本王何事?”
孙语嫣赶紧示意阿香将手中那木盒呈了上来。
她亲自接过,放到了男人手边,笑着邀功:
“王爷,妾身前些日子听贺管家提起,上回献给您的那株人参,似乎对王爷有些微末效用。”
“妾身心下挂念,事后又亲自去寻访了一番。上回是妾身缺乏经验,损伤了参体,药效想必大打折扣。”
“这次妾身多加小心,总算寻得一株品相完好、须尾俱全的,想来......效果会比上次更佳。”
随着孙语嫣话音落下,她慢慢打开了盒子。
而角落里的裴毓宁,就在这刹那,愤愤把手中的抹布摔在了地上。
果然是这遭天谴的臭女人挖了她!
不过,挖她还不够,竟然还把她小弟给挖了!
没错,盒子里装着的那根完整人参是裴毓宁在凌幽山最忠实的跟班小弟——慕风。
早在孙语嫣进门时她就隐隐闻到了这股熟悉味道,原本还有些不确定,可看到盒子里那根肥滚滚的人参后,她彻底确定了。
这蠢东西,平日里不是最机灵了吗?
怎么也被抓住了?
感受到慕风身上越来越孱弱的气息,裴毓宁当即就想冲过去抢过来。
可贺靳崇忽然咳嗽一声,警告瞪了她一眼,裴毓宁秒怂,老实转回身面对着墙角。
对哦,她差点忘了,自己如今孑然一身,除了这张貌美的脸蛋,其他啥都没了。
贸然行动,除了惹人生疑,不仅救不出慕风,还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孙语嫣自然注意到了贺靳崇的动作,跟着望过去却只看到一个丫鬟的背影。
她并未多想,只当是个不懂规矩的粗使丫头,很快收回目光。
恰在此时,贺靳崇开口了:“这人参,你从何处得来?”
他伸手从盒中取出了那株人参,仔细端详。
见贺靳崇主动追问来历,孙语嫣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欣喜。
看来那小和尚没有骗她,这人参或许真有些门道。
孙语嫣不免染上几分矜娇:“回王爷,妾身这个月照例去承安寺为您祈福祝祷。许是心诚则灵,竟偶遇一位云游至此的得道高僧。”
“高僧见妾身一片赤诚,心生怜悯,便指点了几句。这参,便是按照高僧指点,在承安寺后山那座凌幽中寻得的。”
“只是......那凌幽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参又似乎真有些灵性,善于隐匿,妾身带着人足足找了三四日,几乎翻遍了半座山,才侥幸寻得这么独独一株。”
“可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呢。”
“不过,只要能对王爷的伤势康健有所裨益,莫说是三四日,便是三四个月,妾身也心甘情愿。王爷若是觉得合用,妾身明日便再带人去找找,说不定......”
“不必了。”贺靳崇打断了她的话,将人参放回盒中。
“图个心理安慰罢了,未必真有多大效用。”
“既如此难寻,往后便安心待在府中,无需再做这些无用功。本王若有所需,自会吩咐人去药房采买。退下吧。”
孙语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但她很快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失落,对男人福了福身:
“是,妾身明白了。王爷说的是,是妾身思虑不周。妾身告退。”
比起以往连面都见不到的待遇,今日能与他面对面说上这几句话,已经是极大的突破了。
不能太过贪心。
于是,孙语嫣没有多做停留,直接离开了归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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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孙语嫣的身影消失,贺靳崇刚想开口让墙角罚站那位过来,就突然听到“哐啷”一声。
紧接着是裴毓宁的惊呼:“哎呀!”
她想事情太过出神,一个没留意劲使大了,直接将手中的花瓶摔到了地上。
贺靳崇眉头一跳,抬眼望去。
只见裴毓宁呆呆地站在一堆碎片旁边,手里还捏着抹布,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
她看着地上的碎片,显然也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也顾不上生气了,只恨不得直接消失。
可是,该来的总会来。
“过来。”男人冷寒的嗓音响起。
裴毓宁身体一僵,然后......她把脸转向墙壁,假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