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不可能......”她摇着头，喃喃自语，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冷漠的男人，“皇上怎么可能这么对我......不可能的。你明明说过......你最爱的是我.......你立我为后，立我们的孩子做太子.....你怎能全忘了......”
她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彻底混淆了梦境与现实。
齐崇衍眸色深了深。
从得知她深夜执意求见，到此刻她脱口而出的这些疯话，他心中那个早在选秀当日便隐隐浮现的猜测终于坐实。
这个女人，也回来了。
或者说，她也拥有上辈子那段，属于另一个“齐崇衍”和她的记忆。
选秀那日，他在殿上第一眼看到赫连婉时，第一反应就是不堪入目，可心底却莫名多了一丝熟悉感。
后来，他终于想起。
这张脸、这副故作娇柔的姿态，正是那个“他”曾视若珍宝，甚至不惜为此与朝臣对抗，专宠多年的蠢女人。
从齐崇衍有自我意识起，便知道自己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
那个“他”贪婪、重利、野心勃勃，将权势地位看得高于一切。
当“他”也察觉到他的存在后，便开始有意识地压制他，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渐渐地，他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短，大多只能在夜深人静，那个“他”疲惫或放松警惕时才能短暂地掌控身体。
那时，他最怕的不是“他”的压制，而是“他”会对宁宁不利。
幸好，“他”并未察觉他对宁宁的特殊感情，甚至在得知宁宁并非母妃亲生骨肉的秘密后，开始刻意疏远冷落宁宁。
那时，他又是庆幸，又是心疼。
庆幸“他”对宁宁无感，宁宁暂时安全。
心疼的则是，每回他好不容易出现，都要花费大量心力去安抚弥补那个被“他”无意中伤到、冷落到的宁宁。
后来，“他”的野心越来越膨胀，对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露出了獠牙。
他曾试图劝阻，可“他”太过癫狂自负，一意孤行。
而他出现的时间有限，力量也远不及主导的“他”。
更重要的是，他怕“他”为了扫清障碍，会对宁宁下手。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与“他”合作，暗中联手，最终合力将“三皇子”推上了帝位。
登基那晚，他坐在冰冷空寂的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荒凉与沉重。
他知道，“他”并非明君之选，暴戾多疑，重欲轻民。将这万里江山、亿万百姓的命运，交到“他”手中，他无法放心。
可他与“他”同体共生，无法彻底消灭对方。而且他出现的时间也越来越少，越来越被动。
于是在登基后不久，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服下了绝嗣的药物。
他要彻底断掉“他”留下血脉、将这江山交给一个流淌着“他”疯狂血液的后代的可能。
这是他为大礼朝能做的最后一重保障，也是他作为“皇帝”的一部分，对黎民苍生最后的责任。
他暗中物色考察宗室中品行能力上佳的子弟，开始悉心培养，为将来的继位铺路。
同时，他也开始暗中为宁宁物色驸马，考察了许久，最终选定了一个家世清贵、人品端方的年轻臣子。
他想等他安排好一切，便为宁宁和那人赐婚。
他会给宁宁最丰厚的嫁妆，最尊荣的封号，让她远离宫廷纷争，一世平安喜乐。
尽管想到宁宁会嫁给别人，他就如同被凌迟，疼到无法呼吸。
可他也清楚，这副残破的身体，诡异的存在，给不了宁宁安稳的未来，更遑论幸福。
可就在他暗中布局，一切看似按计划进行时，变数出现了。
在一个他未能出现的夜晚，“他”外出时遭遇埋伏，阴差阳错宠幸了赫连婉，并将人带回了宫。
起初他并未在意，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罢了。
可不久后，赫连婉竟被诊出有孕。
“他”欣喜若狂，找到了延续血脉的希望，开始对赫连婉专宠。
或许是因为解决了无嗣这块心病，“他”那颗不安分的心再次躁动起来。
“他”开始四处寻访所谓的能人异士，企图找到将他的意识彻底从这具身体里驱散的方法。
而他这辈子用来应付后宫侍寝的催眠术与药物，便是那时从一个投靠“他”，自称精通催眠摄魂之术的道士那里知晓的。
那道士确有几分歪门邪道的本事，每夜趁“他”入睡而他意识浮现时，便会对他进行催眠。
不可否认，那催眠术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困扰消耗，但那并不是他最终消散的主要原因。
他真正感觉到要湮灭的时刻，是在得知宁宁死讯的那天晚上。
那段时间，因“他”加强了防备，又得了道士相助，他每次醒来都极其困难，且大多被困在深宫，无法得知公主府的消息。
那晚，他费尽心力才勉强回到身体，还未来得及前往公主府，驸马就跌跌撞撞闯入宫中。
驸马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地请罪，说自己无能，未能护好长公主。
长公主薨了。
听到消息的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崩塌、褪色、化为虚无。
他甚至来不及问清具体缘由细节，就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将他从身体里抽离。
紧接着黑暗涌来，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再次恢复意识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少年时。身体里只有他一个人，那个贪婪的“他”消失了。
而他的宁宁还好端端地在他身边，他这次能够陪着她安然长大。
这辈子成功登基后，他暗中肃清朝堂，培养心腹，将一切可能威胁到宁宁的因素都提前扼杀。
只是，关于上辈子宁宁的死，始终是横亘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宁宁到底是怎么死的？是急症？还是有人加害？
他曾以为这个谜团将永远无解，可现在......
齐崇衍从那冰冷压抑的回忆中抽离，重新将视线聚焦在眼前这个一脸悲戚绝望的赫连婉身上。
如今这世上唯一一个知道真相，能解答他疑惑的人，应该只有这个女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