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凉殿外。
赫连婉在芙蓉殿宴席一散,便撇下了还懵懵懂懂的香桃,独自一人凭着脑中那混乱又清晰的记忆,跌跌撞撞摸到了含凉殿。
这一次,她走得异常顺畅,没有再迷路。
她对侍卫表明身份和来意,福公公出来见了她,虽未立刻将她赶走,却也未放她入内,只让她在偏殿候着。
这一候,便是近两个时辰。
夜色渐深,寒气上涌,加上白日舟车劳顿,晚宴又水米未进,身心俱疲,她强撑的精神渐渐涣散。
她靠着椅背,眼皮越来越重,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直到一声刻意的咳嗽声将她惊醒。
“赫连采女。”
赫连婉睁开眼,见是福公公,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脸上涌起惊喜:“福公公,可是皇上愿意见我了?”
福公公点了点头:“陛下有请,采女随奴才来吧。”
赫连婉心头一松,连忙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裙和鬓发,跟着福公公朝殿内走去。
可那点惊喜,在想到不久前看到的一幕时,又迅速冷却,化作一股酸楚和委屈。
她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冷了下来,带上了一丝愤然。
福公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无声地鄙视了一番。
一个小小的采女,竟敢对陛下摆脸色,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殿内灯火通明,齐崇衍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盏茶垂眸轻啜。
福公公将赫连婉带到殿中,便躬身退了出去。
赫连婉没有行礼。她站在殿中央,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直直盯着齐崇衍,眼底满是怨怼。
齐崇衍也未看她,仿佛殿中无人,任由那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终究是赫连婉先忍不住了。她上前两步,想要靠近男人。
可不等她碰到他,齐崇衍忽然抬起了眼眸。
那双黑眸不再是她记忆中的温柔多情,也没有在桃林初遇时的兴味与逗弄。
里面毫无温度,如同寒潭深冰。
赫连婉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寒,脚步下意识停住。
也就在这一瞬,她看清了男人脖颈那抹刺目红痕。
两人在梦里纠缠无数,她自然认出那是什么痕迹。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滔天的嫉恨冲垮。
她仿佛又看到了石桥上那刺眼的一幕,想到了自己这两个时辰的枯等,想到了梦中那些恩爱缠绵与现实冰冷的落差......
赫连婉指着齐崇衍,几乎是吼出了声:“齐崇衍!你!你把我晾在外面这么久,就是......就是在里面跟长宁公主那个不知羞耻的女人厮混?!”
“砰!”
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彻寂静的殿宇。
齐崇衍手中那茶盏,被他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寒冰利刃直直刺向赫连婉。
“赫连氏,你深夜擅闯含凉殿,见驾不跪,已是大不敬。”
他向前迈了一步,扫过她惨白的脸色,冷戾嗤道:“单凭这一狂悖无礼的行径,朕便有无数种理由将你即刻拖下去凌迟处死。”
“现在......”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你告诉朕,你到底是哪来的底气,敢在朕面前如此出言不逊,污蔑长公主?”
赫连婉被他话音里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震得踉跄后退一步,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明明在桃林偶遇时,他对她是那样温和,带着兴趣;明明在来行宫途中的果林,两人一同散步时,他是那样耐心.......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声音破碎,一脸受伤,“我是婉婉啊!皇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齐崇衍看着她这副仿佛被负心汉抛弃般悲痛欲绝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动容。
鼻腔里发出一声充满不屑的冷嗤:“朕该怎么对你?你又算什么东西?”
赫连婉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剧痛,仿佛心脏被生生剜了出来。
她捂着胸口,泪水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