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婉吓得心脏骤停,下意识又缩回了假山后,香桃也吓得捂住了嘴。
好在她们所处的位置地势略低,又有假山和花木遮挡,光线昏暗。
而那些宫人转身后立刻垂下了头,并未发现她们。
赫连婉惊魂未定拍了拍胸口,按捺住狂跳的心,又透过假山石洞的缝隙朝亭子望去。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相携着从亭子里走了出来。
男子身形挺拔,穿着一身蓝色锦袍,玉冠束发,一直侧着脸看向身旁的女子。
而那女子依在他身侧,一袭湖蓝色衣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发间蝶翼轻颤,恍若月下精灵。
赫连婉瞳孔微缩,是皇上和长宁公主。
抓着石壁的手指骤然收紧,因为她看到,皇上是被长公主牵着手走出来的。
两人并肩踏上了亭子旁边的一座石拱桥。
他们在桥中央停下脚步,长公主抬起手指了指夜空中那轮皎洁明月,侧过头对皇上说着什么。
她声音有些小,赫连婉听不真切,大概是在说月亮上住了个仙子,问皇上知不知道。
然后她看到皇上低下头,伸手刮了刮长公主的鼻子。他嘴角带笑,似乎也回了句话。
赫连婉屏住呼吸努力去听,夜风送来男人温柔的嗓音:“......月亮上有无仙子与朕何干?朕眼中只看得到一个穿蓝裙的......”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赫连婉皱紧眉头,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皇上怎么可能用那样温柔带宠的语气对长公主说话?
在梦里,皇上对这个妹妹又何曾有过这般旖旎的时候?
不,一定是她听错了!
只是不等赫连婉想明白到底是不是错觉,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她如遭雷击。
只见桥上,长公主忽然转过身面对着皇上,然后......
她伸出双臂勾住了皇上的脖颈,踮起脚尖吻上了男人的唇。
赫连婉只觉得眼前一黑,脑中一声巨响。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假山才勉强站稳。
用力闭了闭眼,又猛地睁开望向桥上。
不是幻觉。
那对拥吻的身影仍在眼前。
皇上非但没有推开,反而抬起一只手扣住了长公主的后脑。
那姿态分明是乐在其中。
而桥下那些垂首肃立的宫人们,无人抬头,无人惊诧,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赫连婉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香、香桃......”
香桃早已被眼前这惊世骇俗的一幕震得魂飞魄散,呆呆地张着嘴。直到赫连婉又喊了几声,她才如梦初醒。
“小、小主......”
赫连婉死死抓住她的手臂:“桥上......桥上那两个人是谁?你可看清了?”
香桃疼得抽气,带着恐惧答:“是、是皇上和长宁公主......奴婢看清了,不会错......”
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粉碎。
赫连婉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一阵剧痛。
她松开香桃,无力地靠倒在假山上。目光呆滞,空洞地望着脚下,再没有勇气回头去确认那桥上缠绵的身影。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皇上和长公主......他们怎么能?!怎么敢?!
“小主!小主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啊!”香桃见她面如死灰,摇摇欲坠,连忙扶住她。
赫连婉却像是失了魂,只喃喃低语:“不可能......这不可能......梦里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石桥上,齐毓宁被吻得喘不过气,用力拍了拍齐崇衍的胸膛。
齐崇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
“你讨厌!”齐毓宁脸颊酡红,娇声埋怨:“亲那么重干嘛?我口脂肯定都没了!”
齐崇衍低笑,替她擦去唇角晕开的一点点嫣红:“是朕不好。都怪仙子太美,一时没把控住。”
这话又把齐毓宁哄得心头甜蜜。
握拳捶了捶男人胸口,嘟囔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说完,她率先转身,对着桥下候着的禾月苗月扬声道:“禾月,苗月,走啦!去芙蓉殿,再耽误黄花菜都凉了!”
齐崇衍看着她轻盈跳下石桥的背影,回味着她方才那句娇嗔,摇头失笑。
抬手擦掉自己唇上沾染的些许口脂,目光扫过远处那片假山,对暗处的萧临微微颔首。
萧临会意,身形落后半步。
齐崇衍收回目光,迈开步子跟上了前面那道雀跃的蓝色身影。
一众宫人这才重新动了起来,井然有序地随行在后。
芙蓉殿内。
苦苦等待的众妃嫔,终于听到了殿外太监高亢的通传声:“皇上驾到——长宁公主到——!”
殿内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投向殿门口。
周茹云也立刻起身,脸上挂起了笑。
只是当那两道身影并肩踏入殿内时,周茹云脸上的笑容又立马僵住了。
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皇上穿颜色如此鲜亮的衣裳。
诚然,皇上穿着很好看,别有一番俊朗风姿。
可眼下,长宁也穿着一身蓝裙......
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帝驾已至,容不得她多想。周茹云立刻收敛心神,率先屈膝行礼:“臣妾恭迎皇上。”
殿内妃嫔、臣子命妇们也纷纷跟着行礼。
齐崇衍携着齐毓宁走到御阶前:“皇后不必多礼,诸位平身。”
“谢皇上。”
齐毓宁这次倒是出奇的乖觉,松开长袖遮掩下两人交握的手,施施然在下首坐下了。
齐崇衍略带讶异侧目,就见小姑娘冲他俏皮眨眼。
男人笑着收回目光,走到周茹云身边,随后撩袍坐下。
众人见状,这才谢恩起身,重新落座。
齐崇衍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即便宣布开宴。
丝竹声起,舞姬翩跹而入,殿内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宴会过半,觥筹交错之际,一个纤细身影悄悄从侧门溜进了殿内,低着头快步走向最末席的空位。
是赫连婉。
因位置偏僻,她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可周茹云注意到后,眉头却蹙了起来。
只因赫连婉的模样,实在不对劲。
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对面前的佳肴美酒视若无睹,只偶尔抬头往上首瞥一眼。
失魂落魄坐在那里,仿佛灵魂出了窍,只剩一具空壳。
采莲回到身侧,附到耳边只说赫连采女迷了路。
可周茹云心中疑窦丛生,只因迷路会是这副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