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崇衍被她这故意找茬的模样气笑。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一边坐下,端起桌上那壶茶,连倒两杯灌了下去。
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齐毓宁身上。
“宁宁。”他一字一句,语气危险,“不要故意激朕,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今天在齐崇衍离开去偶遇赫连婉后,齐毓宁痛定思痛,认真反思了自己的懦弱。
黄兄这块香甜可口的糕点天天在她眼前晃悠,能看能摸能亲就是不能吃,这感觉实在太折磨人了!
所以她才特意穿上了战袍,决定换个环境。
或许气氛到位,她就能突破自我,一举成功呢?
齐毓宁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打气,深吸一口气,挣脱了身上那件碍事的披风,那抹耀眼的红再次撞入齐崇衍的眼帘。
在齐崇衍略带错愕的目光中,她像一只轻盈勾人的蝶朝他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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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月圆,一轮银盘高悬夜空,清辉遍洒人间,正是赏月的好时候。
可坤宁宫内,周茹云却毫无赏月的心思。
她望着窗外那轮圆月,只觉得那月光冷得透骨。
今夜是十五,本该是帝后同寝的日子。
可齐崇衍却歇在了那个破败的沧澜院,与那个不知廉耻的赫连采女颠鸾倒凤......
她不敢再想下去,胸口憋闷得厉害,一时间竟生出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动。
“彩莲。”她忽然出声。
彩莲一直侍立在外间,时刻留意着主子的动静。听到唤声连忙进来,担忧地看着自家娘娘苍白的脸色:“娘娘?”
周茹云站起身,“陪本宫出去走走。今晚月色不错,本宫想赏赏月。”
彩莲看着她的脸色,心里头疼得发紧,却不敢多问。
“是,娘娘。”
虽是夏日,入夜后到底有些凉意。彩莲取来一件披风,仔细为周茹云系好。
周茹云也没说要带其他人,主仆二人就这样出了坤宁宫。
彩莲原本以为娘娘只是想在附近散散心,可走着走着她就发觉不对了。
她们走的这条路越来越偏,渐渐偏离御花园主道,朝着宫墙方向去了。
彩莲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因为再往前不远,就是沧澜院的方向。
“娘娘......”她忍不住低声唤道,想提醒,又怕触了主子的伤心处。
周茹云脚步未停,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淡淡的:
“进宫这么多年,本宫还真没去过御花园西边那片桃林。今日听她们提了几句,倒是生了些心思。反正也睡不着,去瞧瞧也无妨。”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彩莲跟了她多年,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自欺欺人?
说是去桃林,可沧澜院就在桃林附近。娘娘的心思,昭然若揭。
劝阻的话在嘴边滚了几滚,终究是没忍心说出口。
采莲只能扶着周茹云,主仆二人踏着清冷月色慢慢朝西边走去。
路过沧澜院时,周茹云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清,甚至是破败的院落,此刻一片漆黑,显然是早已安置了。
周茹云停下脚步,沉默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看了许久。
皇上他真的歇在这里了。
宁愿屈尊降贵睡在这么个简陋不堪的地方,与那个低贱的采女同床共枕,也不愿意跟她共处一室,难道她就真的这么让他厌恶吗?
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痛得她几乎站立不稳。眼眶一阵酸涩滚烫,有温热的液体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彩莲注意到她泛红的眼眶,心头大恸,连忙出声:“娘娘,不是说去桃林看看吗?您看今晚月色正好,桃林那边想来也别有一番景致。”
周茹云闭了闭眼,将涌泪水逼了回去。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任由彩莲扶着,继续往桃林走。
越往深处走,周围越是僻静。夜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响,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甚至有些渗人。
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像极了张牙舞爪的鬼魅。
彩莲后背有些发凉,可看自家娘娘对周遭一切都无知无觉的表情,只好压下心头的恐惧,想着赶紧陪娘娘看一眼就劝她回去。
主仆二人又走了一段,前方隐约出现了一座八角亭的轮廓。
让彩莲意外的是,那亭子里还亮着灯。
周茹云也看到了那点亮光。那一刻,她心里突然涌起一丝希望。
会不会是皇上?他是不是并没有留在沧澜院?
嘴角微翘,她下意识就想迈步靠近。
“娘娘!”彩莲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衣袖。
彩莲跟周茹云想到了同一处,可她想得更多,也更现实。
皇上今日下午就是在这桃林偶遇了赫连采女,今晚更是留宿在了沧澜院。
如果此刻亭子里真的有人,真的是皇上......那十有八九,不会是他独自一人。
这深更半夜,在这等僻静无人的地方还能做些什么?
光是想想那可能发生的场景,彩莲就觉得一阵窒息,更不愿让自家娘娘亲眼看到那一幕。
周茹云不悦地侧过头看向彩莲,刚想开口——
一声属于女子的甜腻声音飘进了两人耳朵。
周茹云浑身一僵,倏地转过头看向那座八角亭。
可那声音又消失了。
“娘娘,夜深了,咱们还是回去吧?”彩莲自然也听到了那声音。
“闭嘴!”周茹云低斥一句,随后甩开她的手径直往那亭子走。
彩莲急得不行,却又不敢大声阻止,只能提着一颗心跟在后面。
随着距离缩短,那消失的声音再次出现了。
而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让人面红耳赤。
周茹云终于停下了脚步。
不能再靠近了,再往前恐怕就要被发现了。
可让她停下的,并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无力地垂落身侧,眼睛瞪大直直望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