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院的灯刚熄灭不久,一道身影便悄无声息离开了那偏僻院落。
回到瑶光宫,齐崇衍没急着进正殿,而是先拐去了前殿浴房。
他知道,若是带着一身陌生气息进去,里面那位醋精是绝不会让他近身的。
仔细清洗一番,换上干净衣服,确定身上再无一丝杂味才朝寝殿走去。
可等他踏进寝殿,却见苗月正惴惴不安地守在门口,内室里安安静静,不似有人在。
“公主呢?”齐崇衍眉头微蹙。
苗月心下本就有些打鼓,此刻被问话更是紧张。
她想起公主临行前的交代,低着头小声回道:“回、回皇上,公主说......屋里闷,出去散散心。”
散心?齐崇衍眉头蹙得更紧。
今日去沧澜院的事是提前跟宁宁说好的,亲了又亲抱了又抱才哄得她点头放行。
所以按理说,不该是又吃味闹脾气。
不对劲。
心里闪过一丝疑虑,目光落在苗月那闪烁的眼神和紧握的手上,声音沉了沉:“散心?去哪儿散心了?”
苗月被他这迫人的气势压得心头发慌,嘴唇嚅嗫了几下,才吐出两个字:“桃林。”
桃林?
齐崇衍眸光一闪,鼻腔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她瑶光宫离桃林隔着大半个皇宫,散哪门子心能散到那儿去?
男人没再为难苗月,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殿门。
苗月站在原地,看着皇上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长长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夜色下的桃林,与白日截然不同。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倾泻而下为整片林子镀上了一层清冷银光。
林间小径两旁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宫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纱罩洒出来,把碎石路面照得朦朦胧胧。
晚风轻拂,纱帘微动,八角亭静静矗立其中。
齐崇衍缓步走近,目光穿过随风轻摆的薄纱,隐约看到亭内那抹纤细身影。
他没有刻意放轻脚步,甚至比平时走得略重些,可亭内的人却像是毫无所觉,依旧端坐着。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亭前,骨节分明的大手撩开了那层阻挡视线的纱帘。
帘幔掀起的一瞬,齐崇衍瞳孔微缩,呼吸滞凝,目光直直落在亭中那人身上。
齐毓宁坐在石凳上,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并未像往日那般梳成繁复发髻,只用了根素雅的白色丝带在脑后随意一挽,余下青丝如瀑般倾泻在肩背。
脸上脂粉未施,在宫灯与月色的映照下,肌肤莹润,眉眼愈发浓丽。
可与这身素净打扮形成极致反差的,是她身上那件衣裙。
艳丽的红色,像燃烧的火焰,又像盛夏最炽烈的石榴花。
款式却是齐崇衍从未见过的样式。
两根细细的系带搭在肩头,堪堪挂住了整件衣裙。
衣料从胸前开始贴合着身体曲线向下蔓延,两条纤细如玉的手臂完全裸露在外。
裙子的上半部分紧贴着身躯,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下半部分如莲蓬散开,一直垂到膝盖处。
裙摆之下,两条笔直修长的小腿,以及那双未着罗袜的玉足,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暴露在视线中。
这身打扮,大胆放肆,近乎妖异,勾魂摄魄,危险迷人。
脑中像是烟花炸开,让齐崇衍有片刻的失神。
可惊艳过后,男人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齐崇衍放下纱帘,长腿一迈踏入亭内,一把扯下石桌上搭着的披风,上前两步将那抹刺眼的红从头到脚裹住。
“齐毓宁!”他连名带姓地低吼,咬牙切齿道,“你又欠收拾了是不是?穿的这是什么不伦不类的东西!像什么样子!”
这身衣服,在帝王眼里简直挑战礼法,不成体统!
更重要的是,她竟然就这样几乎衣不蔽体地坐在这里!万一被旁人看见......
齐毓宁被他裹得像个蚕宝宝,只露出一张娇艳欲滴的小脸。
她非但不怕男人黑沉的脸色,反而从披风里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你干嘛呀!凶什么凶!”
她仰起脸:“人家精心为你准备的惊喜,你不夸夸我就算了,还骂我!你知不知道做这件裙子可费了我好大功夫呢!”
当然不是她亲手做的。
是她凭着脑子里模糊的印象画了张“图样”,又连说带比划,让绣娘照着做的。
可那款式实在太过稀奇,绣娘们见所未见,连蒙带猜,拆了缝缝了拆,不知废了多少块料子,才勉强做出这么一件勉强符合她设想的“战袍”。
齐崇衍眯了眯眼,没有立刻接她的话茬。
他自然知道,他的宁宁身上有秘密。
无论是那张惊世骇俗的“攻略计划”,还是那封歪歪扭扭的情书,亦或是眼前这离经叛道的穿着,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宁宁瞒着他许多事。
但齐崇衍其实并未太在意,更不觉得被她欺瞒而生气。
因为他无数次确认过,这就是他的宁宁。
而且,谁心里没点秘密呢?
从他醒来,从他彻底占据这具身体压制下那个“他”的那天起,对于怪力乱神,甚至是生死轮回之事,都已经能坦然接受。
所以,对于这一世的宁宁身上发生的变化,他虽不解,却并不慌乱。
甚至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上天给予的另一种补偿。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只要她依旧是他的宁宁,其他的一切他都可以不计较。
但是眼下,看着她越来越出格放肆的撩拨,齐崇衍觉得自己或许不能再这么“不计较”下去了。
他将人从怀里稍稍拉开,按回石凳上坐好:“你带着谁来的?”
齐毓宁乖乖回答:“禾月,萧临,还有小路子。”
自从那天他偷看她“攻略计划”的事被曝光之后,萧临的身份在齐毓宁面前也就摆到了明面上。
这人话少身手好,指东不打西,用起来十分趁手。所以齐崇衍索性将他直接拨给了齐毓宁。
只是没想到这小混蛋收买人心的本事倒是不错,这才多久就能让萧临那木头疙瘩配合她胡闹?
“改日朕再跟他算账。”齐崇衍冷声道。
齐毓宁撇撇嘴:“干嘛欺负人家萧临呀?我这一路过来没被人发现,多亏了他!人今天保护我保护得好好的呢!”
齐崇衍一听她这般维护另一个男人,心火更旺。
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黑眸翻涌着危险风暴:“你就穿成这样,让他一路护送过来的?”
齐毓宁被他这眼神看得心慌慌,但嘴上还是反驳道:“那不然呢?我总不能在这脱衣服吧?外面罩着披风呢,裹得严严实实的,怎么啦?”
她眼珠一转,立刻将矛头指向他,语气变得酸溜溜的:
“那你呢?你今天下午在这儿是怎么跟那个采女偶遇谈心的?最后还亲自护送人家回沧澜院呢!”
“聊了些什么呀?有没有摸人家小手呀?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