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明鉴!皇后娘娘明鉴!此事是奴才一人所为,与柳枝无关!”
他声音嘶哑,开始交代,“奴才与柳枝以前同在浣衣局当差,相识多年彼此照应,便结为了兄妹。后来奴才侥幸进了瑶光宫,虽只是外殿杂役,但偶尔也能得些赏赐,便时常接济仍在浣衣局受苦的柳枝。”
“昨日午后,瑶光宫小厨房多做了些菜,奴才得了一份,便偷偷叫了柳枝来。”
“谁知......竟被春杏姑娘撞见。春杏姑娘一口咬定奴才与柳枝是在行秽乱宫闱之事,要拉我们去见管事嬷嬷,禀报主子,将奴才二人治罪......”
“奴才一时情急,怕连累柳枝,便......便拾起地上的石块想将她打晕......可、可奴才没把握好力道,失手将她打死了。”
“奴才害怕极了,又不敢声张,便趁着夜深人静,将春杏的尸身扔进了后墙外不远处的那口废井里。”
他声音哽咽,再次重重磕头,“奴才真的不知此事会给公主殿下带来如此大的误会和麻烦!奴才罪该万死!但此事确实与柳枝无关,她什么都不知道!求皇上、皇后娘娘开恩,要罚只罚奴才一人!”
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前很快一片青紫渗出血丝。
并未注意到,跪在他身边看似惊慌害怕的柳枝,在听到他这番认罪说辞时,眼中飞快闪过的惊愕。
齐毓宁听完,再也坐不住了。
她挣开齐崇衍的手站起身,几步走到贺文兰面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贺文兰!你听到了吗?是你自己的丫鬟多管闲事,撞破了别人的私事,才惹来杀身之祸!跟本公主有什么关系?”
“就因为你心里那点龌龊心思,先入为主觉得是本宫害人,闹出这么一场,耽误了本宫一早上的好心情!”
贺文兰还没从这急转直下的真相中回过神来。
她看看磕头认罪的小恒子,又看看气势汹汹的齐毓宁,猛地摇头,指着小恒子尖声道:
“不!不可能!一定是你!是你威胁了他,让他替你顶罪!对不对?”
齐毓宁简直要被她的愚蠢气笑了,刚想开口,身侧传来一声冷喝。
“够了!”
齐崇衍站起身走到齐毓宁身边,他看也没看状若疯癫的贺文兰,只对福公公淡声道:
“贺氏无端攀诬长公主,言行无状,冲撞御前。即日起降为婕妤,禁足于静思轩半年,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好好静思己过,想想何为宫规,何为尊卑。”
处置完贺文兰,齐崇衍这才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周茹云。
“皇后近日操持选秀事宜,想必是累了。”
“既如此,后面新人入宫安置等琐事,便交由淑妃协助办理吧。今日之事,该如何收尾,皇后自行斟酌。”
“身为中宫,日后......望皇后还是擦亮眼睛,明辨是非,莫要再犯今日之错。”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起齐毓宁的手转身便往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脚步微顿,头也未回地丢下一句:“福临,你留下协助皇后娘娘,将今日之事处理妥当。”
“奴才遵旨。”福公公躬身应下。
帝驾离去,殿内凝滞压抑的气氛却并未消散。
一众嫔妃眼见帝后之间气氛如此僵冷,哪里还敢多留,纷纷起身,向面色苍白的周茹云草草行礼告退,离开了坤宁宫。
转瞬间,方才还热闹的殿内,便只剩下了周茹云、福公公,以及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贺文兰,还有被侍卫暂时看押在一旁的小恒子、柳枝和早已吓瘫的小顺子。
周茹云看着那象征尊荣的主位,想起方才齐崇衍拉着齐毓宁坐在那里的画面......
全身瘫软,踉跄一步跌坐在身后的软榻上,脸上血色尽失。
他今日所为,哪里只是为长公主出气?
分明是在警告她、羞辱她,让她知道她这个皇后,什么都不是。
福公公眼观鼻鼻观心,待众妃离去才上前一步,先对仍跪在地上还没接受现实的贺文兰道:
“婕妤娘娘,事情已水落石出,乃你宫中宫女自身行为不端惹祸上身,与长宁公主并无干系。”
“陛下已有旨意,还望娘娘回宫后静心思过,调理好心绪后,亲自前往瑶光宫向长宁公主赔礼致歉,以全礼数。”
贺文兰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满是荒唐与不甘。
她的贴身大丫鬟死了,她不过是想讨个公道,怎么就落得降位禁足的下场?
她才刚进宫不久,禁足半年,皇上还会记得她是谁吗?
福公公毫不在意贺文兰的反应,转向周茹云恭敬询问:“皇后娘娘,这三人该如何处置?”
周茹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勉强恢复了中宫该有的威仪:“有劳福公公,先将人带下去严加看管。稍后......本宫会亲自处理。”
“是,奴才告退。”福公公躬身,示意侍卫将三人一并带了下去。
殿内,只剩下瘫坐在地的贺文兰。
她看着空荡的殿门,又看向上首面色冷然的皇后,忽然膝行几步扑到周茹云脚边,抓住她的裙摆哭求道: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救救臣妾!臣妾知错了!臣妾不该胡乱揣测,冲撞了长公主!求您替臣妾向皇上求求情,不要禁足臣妾!娘娘——”
周茹云低头看着脚下涕泪横流的贺文兰,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憎恶。
就是眼前这个蠢货!
若不是她无事生非,自己何至于被皇上当众如此折辱,甚至被分了宫权!
“滚开!”周茹云忽然抬脚狠狠将贺文兰踹开。
贺文兰被踹得歪倒在地,捂着心口,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变脸的皇后。
“若不是你这个蠢货自作聪明,本宫何至于此?”
周茹云蹲下身,伸手用力掐住贺文兰的下巴,“本宫今日没下令将你一并处置了,已是网开一面。从今往后,安分守己,夹着尾巴做人。否则,下次掉的就不只是位分了。”
说完,她直起身用帕子擦了擦手指,吩咐道:“秋莲,送贺婕妤回去。”
秋莲立刻上前,半扶半拽将贺文兰请了出去。
殿门重新合上,归于寂静。
偌大的宫殿里,终于只剩下周茹云一人。
胸腔里压抑的怒火、屈辱、妒恨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轰然爆发。
她猛地挥手,将身旁矮几上的茶盏、果盘、花瓶,尽数扫落在地!
“噼里啪啦”一阵刺耳的碎裂声响彻大殿。
周茹云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所有的端庄温婉统统消失,只剩下绝望和恨意。
她盯着那满地狼藉,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怨毒的低吼:
“齐、崇、衍......你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