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夕媛在认回白家改姓之前,一直随母姓,叫陈夕媛。
当年,白洪昌离开小镇一个月后,陈莲身体才开始出现一些不对劲的反应,嗜睡恶心,月经也迟迟不来。
于是她瞒着家人偷偷去了医院检查,才知道自己是怀孕了。
陈莲确实是个耳根子软,没什么主见的性子,所以才会在热恋期听了父母的话,跟白洪昌分了手。
可发现怀孕的那一刻,看着化验单,她心里第一次生出勇气,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
倒不全是因为对白洪昌旧情难忘,更多是出于一种对父母的反抗。
因为白洪昌离开的第二天,陈父就知道了消息,当即开始盘算着给女儿介绍对象。
对方是镇长的儿子,家境是比陈家殷实不少,可那人的品行实在不堪,长相是其次,主要是平日里就仗着家里的势在镇上欺男霸女,没少干缺德事。
在陈莲还和白洪昌处对象时,那人就曾几次三番言语调戏过她,因此陈莲对这门亲事打心眼里抗拒厌恶。
于是陈莲一直忍到怀孕满三个月,胎像基本稳了,才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父母。
不出所料,陈父勃然大怒,当即就要拉着她去把孩子打掉。
而陈莲当时也是被逼到绝路,一不做二不休,转头就把自己怀孕的消息捅给了镇长家,彻底断了父母的念想。
镇长果然嫌丢人,当天就来家里撂下狠话,说绝不可能让这种不清不楚的女人进门。
婚事是成功摆脱了,可陈莲也因此彻底和家里离了心。
陈父觉得陈莲丢尽了他的脸,放出狠话不再认这个伤风败俗的女儿,将她赶出了家门。
陈母到底心软,念着母女之情偷偷接济着女儿,一直照顾她生下了孩子。
是个女孩,陈莲给她取名陈夕媛。
没了经济来源,又心绪起伏严重,陈莲月子坐得艰难,身体也落下了病根。
等孩子稍微大一点能离手了,陈莲就开始出去找活干。
她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手艺,最后还是在一家小饭馆里找到了一份洗碗工的活。
饭馆的老板姓王,叫王成安。他妻子几年前因病去世,独自拉扯着一个儿子,为人憨厚老实。
陈莲干活麻利,性子也温顺,虽然带着个孩子,但王成安并不嫌弃,反而时常关照她,重活累活尽量不让她干,工资也给得公道。
日子久了,同在屋檐下,两个人还真处出了一些感情。
可那时候,陈莲心里到底还对白洪昌抱着一丝希望,总想着或许他在外面闯出名堂了,就会回来找她。
可她一直等到女儿两岁多,镇上依旧没有任何关于白洪昌的消息。
陈莲心里的那点念想,随着时间推移渐渐熄灭了。
看着老实本分,对自己和女儿都真心实意的王成安,她最终还是点了头,接受了他的心意。
王成安确实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
他知道陈莲在月子期间受了气吃了苦,身体不好,所以结婚当天就主动承诺,以后他们不会再要孩子,有他儿子,加上夕媛,一儿一女也足够了。
陈莲跟着他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生活安稳,衣食无忧,也算过起了平静幸福的生活。
可变故发生在陈夕媛二十岁那年。
王成安的儿子叫王浩,比陈夕媛大三岁,性子随了父亲,老实本分,对继母尊敬,对陈夕媛这个妹妹更是从小宠到大。
后来王浩长大接手了家里的饭馆,渐渐扩大规模,也算是个小老板。
他对陈莲和陈夕媛也一如既往掏心掏肺地好,完全当成了至亲家人。
陈莲嫁过来时陈夕媛还小,几乎是王浩宠着护着长大的。
所以两人朝夕相处,又都心知肚明彼此没有血缘关系,在青春期的萌动中,这份感情不知不觉就变了味。
两人从陈夕媛十五岁那年,开始瞒着父母偷偷交往。
青春期的感情炽热又盲目,终于在陈夕媛二十岁那年爆了雷。
她怀孕了。
热恋中的少男少女只觉得这是水到渠成,是爱情的结晶,领证结婚便是。
但终究担心父母反对,于是他们一直瞒到了孩子四个多月,陈夕媛的肚子开始显怀,实在瞒不住了才向父母坦白。
出乎王浩意料的是,王成安和陈莲得知后,虽然生气打骂了他一顿,但最终还是接受现实,开始商量起两人结婚的事宜。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陈夕媛却突然反悔了。
事情的起因是她想将家里堆放杂物的小房间收拾出来,将来给宝宝当婴儿房,却无意中翻出了一个铁皮盒子。
里面是陈莲跟白洪昌恋爱时的合照和几封情意绵绵的书信。
盯着照片上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陈夕媛只觉得无比眼熟,再一看那些信件里的落款名字,终于想了起来。
几天前,镇里来了个大人物,说是位大企业家,要为家乡捐钱修高速路,镇上的领导都陪着,新闻里也播了。
想到在电视里匆匆看到的那张脸,以及播报的名字,就是白洪昌。
当晚,陈夕媛就拿着照片和信件去逼问了陈莲。在女儿的连番质问下,陈莲再也无法隐瞒,流着泪承认了白洪昌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陈莲原本就惴惴不安,重新看到那个男人衣锦还乡的风光模样,生怕生出什么事端,打破她现有的平静生活。
所以在得知女儿和王浩在一起甚至怀孕后,她心里反而安定下来,觉得女儿就嫁在眼前,安安稳稳的才好。
可没想到,女儿会得知旧事,并且动了别的心思。
当时陈夕媛还在念大学,见识过外面城市的繁华,也意识到了白洪昌的身价,自然不愿意在留在小县城当家庭主妇。
所以她以学业繁忙为由成功说服了王浩,将领证结婚的事暂时推迟。
王浩事事依她,自然没有异议。
后来,陈夕媛生下一个女儿,取名王依娜,小名叫妞妞。
王浩欢喜得不得了,觉得有了孩子,这下总该把婚事提上日程了,可陈夕媛又有了新的借口。
先是说产后恢复不好,身材不佳。又说想等妞妞大一点再办婚礼,后来干脆借口已婚身份会影响她毕业后找工作,再次往后拖了下去。
直到王浩也察觉出不对劲,开始追问催促,陈夕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切断了与王浩和家里的联系,独自一人消失了。
直到一年前,陈莲病危,她不得不返回小镇。
也恰好在这个时候,白洪昌因为高速路竣工再次返乡视察,陈夕媛终于等到了机会认祖归宗,改名白夕媛,过上了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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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通电话是王浩打来的。
妞妞在幼儿园玩滑梯时不小心扭了脚,虽然不严重,但孩子毕竟小,又受了惊吓,从医院回来后就一直哭闹着要找妈妈。
王浩哄了许久都没用,只能拉下脸给夕媛打来了电话。
可此时此刻,白夕媛听着听筒里传来的一声声软糯的妈妈,心里并没有生出多少怜惜暖意,只觉得院子里的风格外冷,吹得她浑身发凉。
按下心头的烦躁和慌乱,白夕媛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回:“钱我每个月都在按时打,后面还翻倍给了。妞妞受伤了你不送医院,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
电话那头,王浩的声音苦涩不已:“夕媛,妞妞的伤医生看过了,不严重。她主要是想你了......”
“前两天幼儿园搞亲子活动,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一起去的,妞妞回来就闷闷不乐,一直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妞妞马上要上小学了,你能不能抽空回来看看她?”
听着宴会厅里隐约传来的欢声笑语,白夕媛烦躁不已,语气愈发敷衍:“我现在很忙,没空。后面再说吧。”
不等王浩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白夕媛闭闭眼,一年前离开时妞妞那张满是泪水的小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不会像陈莲那样,为了所谓的安稳就甘于平庸,连带自己的孩子也一起受穷,但她也绝不可能让孩子成为她向上爬的绊脚石。
只有站在更高的位置,拥有更多的财富和权力,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获得真正的幸福和安全感。
想到这里,她重新睁开眼,拿起手机给王浩转了一笔钱过去,随后将他的手机号码和微信一起拉进了黑名单。
收起手机,白夕媛挺直脊背,整理好表情重新走进了宴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