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入秋,晚风渐凉。
宋毓宁和谭琮聿的婚礼也如期而至。
督军娶亲,自然是一场轰动全城的盛事。
晏州有头有脸的人家全到齐了。
秦远山按时出席,送了份厚礼,坐在席间从头到尾客客气气。
谭文生坐在主桌,面上看不出什么喜色,仪式结束后便早早离了席。
自从那天谭琮聿当着他的面点破云州那对兄妹的存在后,谭文生便彻底收敛了干涉儿子人生的心思。
后来父子俩又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谭琮聿态度很明确。
只要他不把那两个私生子女带回晏州,不在公众跟前露脸,他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也愿意维持表面上的父子关系,保证谭文生晚年衣食无忧,体面尊荣。
谭文生权衡利弊后,最终还是妥协了。
所以如今谭家的大权,彻底移交到了谭琮聿手中。
婚后两个月,谭琮聿信守承诺,带着宋毓宁回到了永州。
抵达当日,或许是近乡情怯,加上长途跋涉的辛劳,宋毓宁觉得格外不适,头晕恶心,吐了好几次。
起初谭琮聿只当是舟车劳顿,连忙请了大夫来看。
没想到诊脉之后,大夫笑着拱手道喜,说是宋毓宁已经怀孕一月有余。
惊喜过后,谭琮聿立刻谨慎起来。仔细询问了大夫孕期注意事项,得知头三个月最需小心静养,不宜再长途颠簸。
他当即决定,留在永州小住一段时间。
他想,在父母长眠的故乡,在熟悉的故土环境中,宁宁身心放松,或许更能安稳养胎。
于是,两人在永州一住便是近三个月。
直到晏州那边频频传来急信,有要务需督军回去主持大局,他们才启程返回。
临行前,谭琮聿曾问过是否要将岳父岳母的墓碑迁往晏州,宋毓宁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她知道父母都是恋家的人,永州是他们的根,落叶归根,长眠于此,才是他们真正所愿。
谭琮聿尊重了她的意愿,两人约定以后每年都要回永州祭拜。
回到晏州后,谭琮聿军务繁忙,自然无法时刻陪伴宋毓宁左右。
为了不让她觉得闷,也为了确保她孕期的安全,他将何瑞苓请到了家里。
至于何松年那边,因为谭琮聿的支持,济世堂早已扩大了规模,收了不少学徒,何老大夫只需从旁指点,倒也不怕忙不过来。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转眼到了初夏。
在父母殷切的期盼中,在全晏州百姓无声的祝福里,那个承载着无限爱与希望的小生命,平安降临人世。
是个六斤五两的男婴。
小家伙在娘胎里就没怎么折腾人,出生时也格外体贴,没让母亲受太多苦,生产过程十分顺利。
谭琮聿喜不自胜,为孩子取名谭宥禛,小名宥宥。
转眼间,宥宥已从襁褓里的小肉团,长成了能跑能跳、能说会道的小小男子汉。
他继承了父亲的英挺轮廓和母亲的灵动眉眼,小小年纪就能看出俊俏模样。更难得的是机灵古怪,聪明得很,尤其黏宋毓宁。
因为景园离督军署更近,环境也清幽,婚后谭琮聿和宋毓宁依旧住在这里。
后来为了满足小家伙日益增长的探索欲,谭琮聿干脆让人将后面的院子重新推平规整,开辟出一块空地种上了瓜果蔬菜。
于是,每天起床后去菜园子视察一圈,便成了宥宥雷打不动的晨间活动。
这天一大早,奶娘伺候宥宥起床洗漱完毕。
小家伙穿戴整齐,迈着小短腿,雄赳赳气昂昂地直奔后院。
步入盛夏,瓜藤蔬苗长得正旺。
宥宥一眼就看到架子上的黄瓜长了出来,顶着黄花,翠绿诱人。
宥宥踮着脚,小胳膊伸得直直的,却怎么也够不着。
他回头,朝奶娘伸出小手:“抱抱,我要摘那个大的!”
奶娘笑着将他抱起,宥宥小手一伸,挑来挑去摘下三根最大的。
他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洗净后,他嘴里叼着一根,左右手各拿一根,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闯进了客厅。
宋毓宁生下宥宥后,谭琮聿便将谭明从老宅调到了景园。
他经验丰富,处事周全,谭琮聿自然放心将家里交给他。
谭明见小萝卜头一摇一晃走进来,忍俊不禁,连忙迎上去:“哎哟,我们宥宥这么能干,黄瓜都长这么大啦?”
宥宥嘴里叼着黄瓜,只能用力点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小脸憋得有点红。
谭明见状,笑着帮他把嘴里的黄瓜取下来。宥宥顿时如释重负,长长舒了口气。
谭明故意逗他:“宥宥手里这两根,是打算给谁呀?”
宥宥这才想起忘了谭爷爷,小脸一红,不好意思道:“谭爷爷,这个......要给娘亲和爹爹的。今天只有三根大的,等明天长出来了,宥宥再去给您摘,好不好?”
童言稚语,真诚又暖心。
谭明被哄得心花怒放,慈爱地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好,好!我们宥宥真孝顺,那谭爷爷可就等着我们宥宥明天的黄瓜了!”
宥宥咧开嘴点点头。他踮起脚朝沙发那边望了望,没看到娘亲的身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哎,娘亲肯定还在睡懒觉。
“谭爷爷,我去叫娘亲起床!”他很有礼貌地跟谭明告别,然后抱着他的黄瓜,一步一步踏上楼梯。
谭明不放心跟在他身后,直到看小家伙踮起脚尖,费力地打开门闪身进去,这才笑着摇摇头下楼。
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宥宥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靠近大床。
他把怀里的黄瓜小心翼翼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蹬掉自己的鞋子想往床上爬。
可惜床对他来说还是有点高,小短腿扑腾了半天,也没能成功爬上去。
他倒不气馁,皱着小眉头四下看了看,转身吭哧吭哧搬来一个小脚凳,踩上去这才顺利上床。
宋毓宁还在熟睡,乌黑微卷的长发铺了满枕。
宥宥在娘亲身边趴下,小心翼翼捻起她的一缕发丝放在手掌里仔细端详,小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无奈摇摇头。
哎......怎么他就不是卷卷头发呢?娘亲的头发看起来好特别,好漂亮呀......
自怨自艾了一小会儿,宥宥终于想起正事。
他起身趴在宋毓宁肩膀上,撅起小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小声唤道:“娘亲~娘亲~起床啦~”
宋毓宁被他唤醒,还没睁眼,听到这软糯的小奶音,嘴角就扬了起来。
她手臂一伸,直接把小家伙捞进怀里,脑袋在他软软的脖颈里蹭了蹭:“让我看看,是哪个小坏蛋,一大早就来吵娘亲睡觉呀?”
宥宥被她蹭得痒痒,咯咯直笑,一边躲一边不忘回答:“是宥宥呀!娘亲,我来给你送好吃的啦!”
宋毓宁亲够了,这才抱着小家伙坐起身,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哦?宥宥给娘亲送什么好吃的来啦?”
宥宥翻身,从床头柜上拿过一根小黄瓜递到宋毓宁手里。
然后又拿起自己那根已经啃了一半的继续啃起来,含糊不清地说:“小黄瓜!我种的小黄瓜长出来啦!可好吃啦!娘亲你尝尝!”
宋毓宁知道后院那片菜园是父子俩一起播种施肥的成果。
从那以后,宥宥每天像个小老头遛弯似的,必须要去视察一番。
想到儿子背着小手的滑稽模样,宋毓宁忍俊不禁。
她把黄瓜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很给面子地夸赞:“哇,不愧是宥宥亲手种的,闻着就特别香!”
然后又笑着哄儿子:“不过娘亲还没洗漱呢,等我刷完牙再吃,好不好?”
宥宥一边啃一边笑眯眯地点头。
忽然想起什么,指着柜子上另一根黄瓜,认真地说:“那我们要等会儿给爹爹也送一根去!”
宋毓宁点点他的小鼻头,满眼笑意:“好,都听我们宥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