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昨天秦瑶回来传达了谭琮聿的意思后,秦远山便进了书房,一直未出来。
在谭琮聿失踪的这半年里,外省几股虎视眈眈的势力没少派人接触他,开出的条件也一次比一次诱人。
秦远山在这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说没有点野心和更进一步的想法是自欺欺人。
谁不想手握更大的权柄,享受更多的尊荣?
可每当他被那些天花乱坠的承诺说得心头发热,想要点头时,心底就会出现一股不安,让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果决刚强,相反他其实是个颇为矛盾的人。
他不敢拿眼下已经握在手中的安稳体面生活,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其实十分清楚,也十分忌惮谭琮聿的能力。
也正因此,才会在谭琮聿被秦瑶救回来的那天,秦远山立刻改变了之前的观望态度,想要跟谭家捆绑起来。
可谁能想到,谭琮聿根本不买账。
但即便如此,秦远山如今也不敢出尔反尔背叛晏州。
先不说这“马后炮”的行为会不会让对方怀疑,单说谭琮聿的手段,只要他真走上这一步,绝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更何况他年纪大了,折腾了大半辈子,比起再去搏一个不确定的泼天富贵,他如今更向往的是安稳。
再三权衡下,秦远山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派人将精神濒临崩溃的秦瑶强行送回了南方外祖家,算是彻底放弃了这个女儿。
反正他秦远山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孩子,外头养着的儿子也到了能顶事的年纪,晚年未必非要指望她。
安排好秦瑶,秦远山又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将自己手里的那份人员名单,以及更多详细情报仔细整理好,在天色黑透时派人送去了督军署。
这份名单比谭琮聿让刘铮暗中调查的确实要详尽得多。
第二天一早,谭琮聿便雷厉风行地行动起来。
宋毓宁对这种枯燥的政务毫无兴趣,而谭琮聿开始忙得脚不沾地,早出晚归,她自然不好再像之前那样天天黏着他去督军署。
于是她便带着人,开始在晏州城里闲逛起来。
谭琮聿在她身边安排了一个叫白芷的贴身丫鬟。
这姑娘是从戏班子出来的,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人也机灵,办事自然放心。
吃过午饭,宋毓宁便带着白芷悠哉悠哉地出了门。
只是走着走着,宋毓宁突然觉得眼前这条街道有些眼熟。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那挂着“济世堂”匾额的小门面时,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她刚来晏州第一天跑来治脚,又误以为怀了宝宝的那个医馆吗?
想起那位慈眉善目,免费给她治好脚的老大夫,宋毓宁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再想到最近一直隐隐困扰着她的问题......
宋毓宁抿抿唇打量着小医馆,或许可以趁机问问?
心里做好决定,宋毓宁带着白芷直接进了门。
今天恰好是济世堂的义诊日,小小的医馆里挤满了排队看病的百姓。
宋毓宁稍稍踮脚,一眼就看到了那位熟悉的面孔。
老大夫坐在桌前正给一位老人把脉,不过今天不是他一人,他身边坐着个年轻小姑娘,正低头快速写着方子,偶尔抬头跟老大夫低声交流两句。
宋毓宁看到这忙碌景象又犹豫了,毕竟自己也没什么大病,就不想耽误老大夫的正事。
她正要转身离开,老大夫却像是心有所感,恰好抬起头朝门口望了一眼。
何松年眼尖,记性又好,瞥见她的身影立刻就认了出来。
正巧里面抓药的小徒弟从药房出来,何松年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接手外面的病人,起身叫住了准备开溜的宋毓宁:
“哎,这位小姑娘,怎么走了?”
宋毓宁脚步一顿,惊讶回头,见老大夫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还抬手招呼她进去。
她顿觉惊喜:“老先生,您还记得我呀?”
何松年捋了捋胡子。这么漂亮的姑娘,当初自己还为她闹了那么个大乌龙,自然不会忘。
他点点头,承认道:“记得,怎么不记得?老头子我记性还好着呢。姑娘今天又是哪儿不舒服了吗?”
说话间,他目光扫过紧跟在宋毓宁身侧的丫鬟。
那姑娘眼神警惕留意着周围,站的端正,正呈保护姿态护在宋毓宁身后。
何松年心里有了几分计量,看来这小姑娘家境确实不错。
不过竟然还愿意屈尊来他这小医馆,倒也真是难得。
这么一想,脸上笑容更深了。
而宋毓宁闻言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身体好着呢。上回您治好了我的腿没收诊金,今天路过就想着来看看您。不过看您这么忙,我就不打扰了。”
何松年一眼看出她有所隐瞒,佯怒道:“诶,可不能讳疾忌医啊。小姑娘家家的,身体要紧。”
然后又开玩笑般说:“而且巧了,今天又是义诊,还是不收你费用。怎么样,要不要让老头子再给你看看?”
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担心的。
这小姑娘看着单纯懵懂,上回连自己伤没伤都搞不清楚,万一真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自己忍着不说,或者被庸医耽误了,可就不好了。
哎,能帮一把是一把。
宋毓宁被他这么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又实在不想耽误他太多时间,最后还是跟着何松年进了门。
进去前,她还不停推脱,让何松年先给别人看完病再说。
何松年看她确实不像有急病,便让身边的小孙女何瑞苓把她带进内室,自己则继续忙着外面的病人。
宋毓宁还是坐到了上次的位置,何瑞苓手脚麻利地倒了杯温茶递到了她面前:“宋小姐,请喝茶。”
“谢谢。”宋毓宁接过,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很是惊讶:“你是这位大夫的孙女?你也会看病吗?”
她刚才在外面就注意到了,这小姑娘帮忙时手法娴熟,但看脸庞确实稚气未脱。
何瑞苓在她对面坐下,点点头,脸上带着点小骄傲,但语气很谦虚:
“对,我叫何瑞苓,今年十七了。我从小跟着爷爷学医,打打下手。不过我主要学的是女子的病症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