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督军署大门前停下。
卫兵远远就认出了来人是谁，立刻将手里还没来得及吃完的糖葫芦往旁边一放，擦了擦嘴，恭敬地小跑上前，立正敬礼：“老先生！”
谭文生自然也注意到了卫兵那欲盖弥彰的小动作，再联想到秦瑶的哭诉，心里暗骂了一句“不成体统”。
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长辈的和蔼，摇下车窗，对着年轻卫兵点了点头：“你们督军今天在署里吗？”
“在的。”卫兵连忙回答。
“好，好，辛苦了。”谭文生笑着应了两声，示意司机开车进去。
车子停稳后，谭文生刚一下车，一阵清脆的女子笑声便传入了他耳中。
这笑声在这肃穆威严的督军署里，实在显得格格不入。
辨认出是女子的声音，再联想到秦瑶的哭诉和自己此行的目的，谭文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混账东西！在外面胡来不知收敛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把人带到这种场合来？
他心里怒火翻腾，也顾不上什么仪态风度了，朝着那笑声传来的方向大步走去。
谭明看着老爷怒气冲冲的背影，心里暗暗叫苦，却又不敢阻拦，只能提心吊胆地跟在后面，只盼着等会儿父子俩别闹得太难看。
后院休闲操场。
虽比不上正规军营的训练场宽阔，但也安置了些简易的运动器材，供署里人员放松娱乐。
这会儿正是午休时间，本该安静的后院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小篮球场周围围了不少人，其中最兴奋的观众无疑是坐在篮球场边长凳上的宋毓宁。
她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旁边小桌上摆满了水果点心。正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球场上来回奔跑抢球的身影。
自从接受了聿哥哥是这里最大的官这个事实后，宋毓宁便心安理得地将这里也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谭琮聿虽未明说，但也默许了她自由活动。
上午谭琮聿一直在开会，她在办公室呆不住便溜达了下来闲逛。
等谭琮聿会议结束，发现人不见了一路找下来时，看到的就是她有模有样地抱着个篮球正试着投篮，身边还站着个卫兵在指导。
那一瞬间，他心底又生出股无名火，本想将人直接拎回去，可面对她的撒娇还是鬼使神差接过球，开始教她。
后来宋毓宁喊累，他也来了兴致，在众人簇拥下也就上场正式打了一会儿。
这会儿宋毓宁旁边的位置空着，谭琮聿有事离开，但她依旧看得专注投入，笑声不断。
喧闹声中，有人最先警觉，瞥见谭文生沉着脸走来，立刻站直了身子，高声打招呼：“老先生好！”
这动静让场上场下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谭文生，纷纷停下嬉笑，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
宋毓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
她刚才运动了一番，脸蛋红扑扑的。见大家都安静了，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个面容严肃的老头正朝这边走来。
她眨了眨眼，觉得这人好像有点眼熟，但她确实没见过。
还有......为什么这人看自己的眼神这么不友善？
谭文生见那小姑娘竟然还大剌剌地坐在那儿，甚至还在颇为不礼貌地打量自己，心里的火气更旺。
他目光威严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最后视线落在宋毓宁身边站着的一个卫兵脸上，训斥道：
“你们督军平时就是这么管教你们的？工作时间聚众嬉笑打闹，成何体统？还纵容无关人等闯入，跟着一起胡闹！像什么样子！”
众人听到这话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却没有什么惶恐或畏惧之色。
他们尊敬谭文生，纯粹是因为他是督军的父亲，是长辈。可这不代表他们会听从他的命令，或者认可他在这里指手画脚。
而且，他们都能听出谭老爷子这话实际是在针对宋小姐。
所以在谭文生话音落下后，众人非但没有散开，反而默默地向中间靠拢了几步，隐隐形成保护姿态，将宋毓宁护在了中间。
宋毓宁也不傻，谭文生话里的敌意，她听得明明白白。
将果核扔到一边，拿过帕子擦干净手，这才起身看向面色铁青的男人，皱眉反问：“你谁啊？你刚刚是在说我吗？”
谭文生见她如此没规矩，心中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也顾不得身边还有这么多人看着维持什么长辈风度了，脱口而出：“哪来的蠢丫头？琮聿就是这么纵容你的？”
宋毓宁一听这话，小脾气也上来了。
她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当即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我还想问你是哪来的蠢老头呢！我们在这儿玩得开开心心的，你这么没眼色地过来打断，真是扫兴！”
“琮聿琮聿叫得这么亲近，你谁啊？他都要听我的，我还用得着他纵容？真是多管闲事！”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你！你！”谭文生被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毓宁的手指哆嗦个不停，半天找不出话来反击。
而周围的卫兵们个个瞪大了眼睛，拼命憋着笑。
谁能想到看着娇娇小小的宋小姐，战斗力竟然如此惊人？
宋毓宁见谭文生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伸手把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几缕碎发往后一撩，心里对他的不屑更重了。
就这点本事，还敢跑来骂她？真是自以为是！
她扭头，看向身边离得最近的一个卫兵，小声问：“哎，这人谁啊？”
那卫兵飞快地瞥了一眼还在顺气的谭文生，压低了声音快速回道：“宋小姐，他是......是督军的父亲。”
“什么？！”宋毓宁惊讶地叫出了声，一脸不可思议，“聿哥哥还有个爹？！”
宋毓宁说完，再次扭头上下打量着被她这话又激起一阵怒火的谭文生。
随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看着有点眼熟......可为什么聿哥哥从来没提过他？
是故意瞒着她？还是觉得拿不出手？
宋毓宁脑子里转得飞快，再次将谭文生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撇了撇嘴，心里有了定论：看来是后者。
旁边，一直沉默观察的谭明，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原来少爷身边真有了位姑娘，而且还是这么个与众不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