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宋毓宁正蹲在路边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委屈得直冒泡。
她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摸到晏州城,想打听聿哥哥的消息。
结果刚进城,还没辨清东南西北,就被几个半大孩子围住了,七嘴八舌说知道她要找的人。
她一时心急,也没多想跟着他们拐进了一条偏僻小巷。
结果人没问到,反倒被那几个小混蛋合伙抢走了聿哥哥留给她的那块怀表。
她追着跑了一段,一个没留神就崴了脚,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个小鬼头消失。
现在好了,人生地不熟,身上仅剩的几个铜板也在刚才的拉扯中被抢走了,脚还疼得厉害。
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简直比地里的小白菜还可怜。
刚才那辆车突然窜出来,虽然没撞上,可也吓了她一大跳。
惊魂未定之下,再想到今天的悲惨遭遇,眼泪再也憋不住,噼里啪啦就掉了下来。
她一边揉着脚踝,一边抽抽搭搭地哭,越哭越伤心。
正哭得投入,眼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递来一块手帕。
“这位小姐,你没事吧?”刘铮蹲下身,怕她赖上,连忙又补充道,“刚才是你自己突然跑出来的,我们的车可没碰到你啊。”
宋毓宁一听这话,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她胡乱用袖子抹了把眼泪,抬起头瞪着眼前这个穿着军装,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男人,声音还带着哭腔,语气却凶得很:
“你还有理了?!没看见我脚受伤了走得慢吗?!开那么快干什么?差点吓死我了!我要是再摔一跤,伤上加伤,你赔得起吗?!”
刘铮被她吼得一怔,对上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却难掩精致漂亮的脸蛋,心里那点不耐倒是散了不少。
这姑娘,穿得像个洋娃娃,脾气倒挺冲。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好声好气地认了错:“是是是,是我们开车急了点。对不住。看你伤得挺重,要不......我送你去医院瞧瞧?”
宋毓宁狐疑地打量着男人,见他脸上陪着笑,眼神却一直在自己脸上打转,心里警铃大作。
完蛋!该不会是看她长得漂亮,起了什么坏心思吧?
聿哥哥可千叮咛万嘱咐过,外面的男人十个有九个是混蛋,花花肠子多得很,绝对不能轻易相信!
让他送她去医院?指不定送到什么地方去呢!
这么一想,她立刻板起脸拒绝:“不用!我好得很!”
刘铮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这姑娘心思全写脸上了,实在太好懂。
他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无奈。但督军交代了要处理,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于是,他指了指身后那辆黑色轿车:“姑娘,你别误会。我不是坏人,我是督军府的人。我们督军就在车上,是他特地让我下来看看你的。督军,你总该信得过吧?”
宋毓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狐疑地回头瞄了一眼。
那车子黑漆漆的,车窗拉着帘子,什么也看不清。
再听到男人最后那句话,她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她转回头,气冲冲地瞪着刘铮,声音一下提的老高:“信得过个屁!什么破督军!就是这么管理地盘的啊?本姑娘刚进城就被骗得精光!就这还想忽悠我上车?你当我傻呀!”
她越说越气,越想越委屈。
都怪这个什么狗屁督军治理无方,害得她这么惨!现在他手下的人还想忽悠她?没门!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尽管脚疼得厉害,还是努力挺直了身板。
然后朝刘铮伸出手,理直气壮地说:“赔钱!我自己去看大夫!不用你们假好心!”
哼,她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人,但眼前这是人自己送上门来的,不占便宜白不占。
而且聿哥哥说了,对付坏人,就要比他更坏!
她现在身无分文,说不定就能把今晚的住宿和饭钱解决了呢?
刘铮心里暗暗咂舌,这小姑娘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怎么脾气这么火爆?
可督军还在车里等着,他没时间跟这小姑娘耗。
更重要的是,对着这张脸他确实也说不出重话。
他认命地开始掏口袋,摸出一块银元递到宋毓宁摊开的手心里。
宋毓宁低头一看,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一块大洋!
她以为最多给几个铜板打发一顿饭钱呢,她连后面怎么扯皮多要点的词儿都想好了,结果这人直接把她准备好的台词全堵回去了。
刘铮见她瞪着眼不说话,以为她嫌少。再看她这身打扮就知道家境差不了,一块大洋人家怕是真看不上。
心里哀叹一声,咬咬牙又摸出一块大洋,肉疼地放到她手心里,试探着问:“够......够了吗?”
天知道他每月薪水虽然不低,督军也大方,隔三差五涨薪,可他的财政大权全掌握在家里那位手里,这可是他的私房钱啊!
宋毓宁看着手里又多出来的一块大洋,惊讶过后,心里只剩下愤愤不平。
好哇,连手底下一个开车的都这么大手大脚,随随便便就能掏出两块大洋,那当督军的指不定多有钱呢!肯定贪了不少!
这么一想,她那点因为敲诈生出的小心虚顿时烟消云散。
哼,她这叫伸张正义,劫富济贫!
宋毓宁飞快收回手,将两块大洋揣进了兜里。
然后抬起下巴,故作矜持道:“看你态度还不错,这次就算了。下次开车小心点,记住了吗?”
她其实还想让这人帮忙找找怀表,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万一又招来什么豺狼虎豹,她一个弱女子人生地不熟怎么斗得过?
还是先填饱肚子,找个地方落脚再说。
“我走了!”宋毓宁冲男人摆摆手,忍着脚痛一瘸一拐离开。
摸了摸兜里那笔巨款,宋毓宁嘴角止不住地上翘。
先找个医馆看看脚,然后去吃顿好的!
自从跟聿哥哥走散,她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饱饭了,今天一定要好好补回来!
刘铮看着她虽然瘸着腿,却走得飞快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转身回到车上,谭琮聿依旧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什么不耐。
刘铮悄悄松了口气,刚要示意司机开车,就听后座传来男人的声音:“怎么耽搁这么久?”
刘铮连忙将刚才的情况简单禀报了一遍,略去了那小姑娘脾气臭,以及自己赔了两块大洋的细节,但特意提了一句:
“督军,那姑娘说她是刚进城就被人骗抢了东西,正哭呢。”
谭琮聿闻言睁开了眼睛,眸色沉冷,嘴角勾起讥诮笑容:“秦远山倒是有闲心整天算计这些,结果自己手底下的人连基本的治安都管不好,散漫成这样,像什么话!”
“等会儿去警察厅走一趟。告诉陈厅长,三天之内把城里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给我肃清了。再让我听到有这种事,他这个厅长也不用干了。”
“是!”刘铮连忙应下。
谭琮聿重新靠回椅背,想起那粉色身影,又道:“既然是那小姑娘提出来的,也算是个由头。让警察厅的人上点心,顺便帮她找找被抢的东西。尽量把问题解决妥当。”
刘铮有些惊讶。
督军向来不近女色,对秦小姐那样有恩在身的都避之不及,怎么对路上随便遇着的一个陌生小姑娘,倒多吩咐了这么一句?
但转念一想,督军这分明是借题发挥,整治治安是正经事,顺便帮那姑娘一把,也是因为体恤民情。
这么一想,他便敛了心思,恭敬应道:“是,属下明白。”
车子重新启动,朝着督军署的方向驶去。